阿爽的旧物改造摊支在小区南门的梧桐树下，那是她辞掉朝九晚五行政岗的第三十天。凑来的五千元启动金，她攥在手里数了三遍，连那几张皱巴巴的零头都捏得发烫——这是她攒了半年的绩效奖金，加上帮同事代班赚的零散补贴，凑起来的第一笔创业本钱，每一分都沾着之前朝九晚五的疲惫，也裹着对新日子的热望。
第一笔支出是买二十米防水布，她特意绕了三条街，才找到家卖劳保用品的小店，老板开价两百，她软着语气磨了十分钟，说自己是小区业主，摆摊补贴家用，最后砍到一百八。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遮阳办法——夏天的太阳太毒，梧桐的树荫挡不住正午的直射，之前她在行政岗的工位上，都得靠手动拉遮阳帘才能熬过下午的暴晒。
摊子里的东西，都是她从小区里收来的旧物：楼下张阿姨淘汰的旧牛仔裤，她拆了裤腿，缝了三个带提手的收纳筐，给楼上的小朋友放积木；李叔家压箱底的旧衬衫，她拆了领口的硬衬，改成两个绣着小雏菊的靠垫套；还有王奶奶家的旧玩具熊，她缝了个小口袋，改成了钥匙包。这些东西她定的价都不高：收纳筐二十，靠垫套十五，钥匙包十块——她怕卖贵了没人要，旧物改造不是商场新货，得给人留着“捡便宜”的余地。
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她都会在出租屋的小书桌前盘账，用的是之前行政岗剩下的笔记本，笔是同事送的，笔帽印着公司logo，笔芯已经换了三次。这个月的营收是一千二百块，她算了三遍，数字没错，连零头都没差。然后她开始一笔笔记支出：防水布一百八，摊位占位费一百——是给小区南门保安大叔的，他说她占了他的“黄金揽客位置”，总要给点意思，她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每月转过去；还有买热熔胶的钱，十卷，十二块钱一卷，花了一百二。
她翻出那三卷次品热熔胶——上周她贪便宜选了“九块九包邮十卷”，寄来的三卷，胶枪插进去半天不冒胶，粘东西时还拉丝，把改到一半的旧T恤粘坏了，拆的时候还扯破个小口子，她心疼了好半天。她算了算，这三卷次品的钱是三十六，三十六除以一千二百，正好是百分之十二——这是她记账本上的第三笔亏损，直接吃掉了当月所有的微利，连给出租屋交水电的钱都差点不够。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支出，还有很多没记账的隐性成本：针线是从家里旧针线盒里拿的，纽扣是之前买衣服剩下的，每次改东西都要用到；有时候线不够了，她要跑半条街去买，花个三块五块，这些都是看不见的开销；还有摆摊的时候，旁边卖早餐的张阿婆会给她留个热包子，她有时候会把改好的小收纳筐送给张阿婆的孙子，算是换个照顾。
她摸了摸口袋，剩下三百二十一块，够买这个月的米和菜，还能给女儿买个小笔记本——女儿上周跟她要的，说要用来写日记。盘账的时候，她没哭，只是把那三卷次品热熔胶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记账本翻到下一页，写下了“下月计划”——要选靠谱的热熔胶，要把收纳筐的价格稍微涨两块，要多收点旧物，还要找个角落放那些没改完的东西。她知道，创业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每一笔亏损都要记在心里，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