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闭园广播响了三遍,最后一遍换了腔调:“夜班饲养员罗小满,请于十分钟内到爬行动物馆完成温控与投喂。超时按离岗登记。”
小罗把工牌从帆布包里摸出来,背面贴着哥哥用圆珠笔写的胶带,“别开零号兽舍”六个字被汗磨得只剩半边。她没换工装,只套了件园区发的旧棉马甲,袖口有洗不掉的鱼腥味。
第一章 闭园广播后的爬行动物馆
爬行馆的空调停了,温度计卡在三十一。值班室墙上的饲养日志翻到九月十七日,要求夜间恒温二十八到三十,湿度六十五。她用指甲刮掉湿度计玻璃上的水垢,把加热灯调低一档,喷淋开两分钟。蛇箱里那条玉米蛇盘在角落,鳞片蹭着箱壁,发出纸袋摩擦的响。
游客留言板还亮着。白板上有人用红笔写:“别让灯灭。”下面一行小字:“灯灭过两次,蛇就不见了。”小罗把留言抄进日志,抬头看顶灯。灯管一头发黑,她踩着塑料凳把备用灯管换上,灯亮时,蛇箱底部有个东西反光。
她伸手进去摸,摸出半张旧员工卡。照片是罗晋,卡背写着“别开零号兽舍”,笔迹比工牌上那行更急,末笔戳破了卡面。小罗把卡塞进马甲内袋,广播报出“爬行动物馆副本完成”。她没有松气,只把温度计又看了一眼:二十九。
第二章 食草区失窃的夜草
第二个副本在食草区。广播说夜草失窃,天亮前补齐,否则整座园区提前闭馆淘汰。小罗推着草料车进去,先看围栏。东侧铁丝网有一处磨损,高度到她腰,断口新,挂着几根干草。地上脚印深浅不一,往废弃运输通道那边去了。
她蹲下看粪便。食草区夜班只喂干苜蓿和少量颗粒料,粪便该成形偏硬。可通道口的粪堆偏稀,混着没消化的草梗。小罗用树枝拨开,里面有几粒还没泡开的颗粒料,说明偷草的人急着喂,水没拌匀。
通道尽头是草料间,门从外面挂着铁钩。她敲两下,里面有人把草垛踢得沙沙响。“谁?”是个年轻男声,嗓子劈了。“饲养员,罗小满。”她说,“你退到门左边,我开门。”门开后,一个穿实习生马甲的男孩蹲在草堆里,膝盖上全是草屑。他叫阿淼,手里攥着半截铅笔。
“我加完第一次夜草,灯就黑了,门被人从外面扣上。”阿淼把一张折成四折的纸递过来,“我从旧手册上撕的,值班表。你哥失踪那晚,签名只到猛兽馆。”小罗展开看,罗晋的名字后面用铅笔标着二十二点四十,旁边一个箭头指向猛兽馆。她把纸压在草料车把手下,说:“先补草。你数捆,我记数。”
第三章 猛兽馆的投喂倒计时
猛兽馆的副本牌立在门口:投喂失误即淘汰。小罗推车进去,笼舍里没有狮子,也没有熊。三只披着灰黑兽皮的东西蹲在阴影里,见她走近,最前那只抬起脸,用她哥的声音说:“小满,开门,我是罗晋。”
“小满,开门,我是罗晋。”
小罗没动。她看笼边的盐砖,原样码着,边角没舔痕。动物行为学课上讲过,猫科换毛期会蹭盐砖,犬科更会抢。可这三只东西绕开盐砖走,先挤到投喂口左侧,再按个头排顺序,像人排队领饭。
“你哥嗓子没这么哑。”她推着车往投喂口走,“他说话前先咳一声。”笼里安静了一瞬。第二只兽皮东西换了个女声:“饲养员,隔离门卡住了,你进来看看。”小罗把投喂口的插销拉开,只开上半扇,草料和肉块按日志先后投进去。盐砖最后放,三只东西同时伸手,先抢中间那块,再按肩上的编号互相推让。兽皮袖口露出一截蓝布,是管理员的制服。
投喂结束,笼底滑出一只旧录音笔和几页纸。录音笔里是罗晋的声音,短,带着喘:“零号兽舍需要一名守门人,别替我签字。小满,把手册拼全。”纸页上反复出现同一行字,像抄写罚单。小罗把纸按页码排进马甲,差三页。
第四章 零号兽舍的闭园名单
零号兽舍在园区最北边,铁门刷着灰漆,门牌没有编号,只挂一块“设备间”的牌子。广播说终局副本开启。小罗用哥哥的旧员工卡贴上去,门开了。
里面没有兽笼,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摊着闭园名单。罗晋的名字在第三行,旁边写着“守门人,夜班,长期”。哥哥坐在桌后,穿那件她熟悉的蓝工装,手里拿印章,一下一下往空白格上盖。他抬头看她,眼神先亮了一下,又压回去:“你不该来。”
广播给出两个选项:“替换哥哥,或撕毁名单。”管理员从阴影里走出来,手上戴着白手套,袖口和猛兽馆那截蓝布一个颜色。“按流程,闭园名单只登记夜班工作人员。”管理员说。
小罗没撕名单。她把缺页手册摊开,翻到哥哥留下的值班表,又摸出阿淼给的那页。两页拼在一起,露出背面印着的“开放日游客登记表”。她拿起桌上的圆珠笔,把罗晋的名字划掉,填进游客栏,接着是阿淼,再往后是名单上其他被困者的名字。管理员伸手拦:“游客名录不能补登。”
“游客名录不能补登。”
“闭园名单只针对夜班饲养员。”小罗把哥哥的工牌翻到背面,“他不是自愿守门,是你替他签的字。手册上缺的这三页,正好是守门人交接记录。你没有。”她把游客登记表推到广播底下,念出上面的播报格式:“以下人员以游客身份离园。”
铁门一扇扇弹开,走廊里响起拖鞋、球鞋、皮鞋踩过水泥地的声音。阿淼跑出来时还攥着那半截铅笔,问:“我明天还来实习吗?”小罗说:“先回家睡一觉。”罗晋没走。他把印章放回桌上,说零号兽舍总得有人看门,他熟。小罗把完整手册塞进他怀里,手册最后一页被风翻起来,上面写着下一轮夜班时间。
天快亮时,小罗回到地面值班室。她把剩下的半包受潮盐砖从抽屉里拿出来,掰下一角放进嘴里,咸得发苦。窗外食草区的洒水器转到头,水珠打在铁丝网上,发出细碎的响。她拿起圆珠笔,在新工牌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字压在哥哥那行旧字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