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线前一周，打印间的碎纸机卡住了。
沈禾把纸槽抽出来，指腹蹭到一小片卷起的纸边。纸卡在滚轮里，露出半截表格，落款处有陈恪的签字，日期写着周五。她顺着折痕把纸展开一点，“成都”两个字横在调岗原因栏里。外面走廊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咯噔一声。她把纸按原折痕折回去，塞回碎纸机，没按反转，也没按启动，转身去洗手池冲掉手心的纸灰。
回工位时排期表还开着。周末值班名单排到第三行，陈恪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个夜班。沈禾把光标挪过去，停了两秒，删掉。她又点开共享文档，找到陈恪负责的模块，状态从“进行中”改成“已完成”。抽屉第三格里有半盒胃药，铝箔板少了两粒。她下班去便利店买了同款，把空盒换出来，新盒放进抽屉时，盒盖朝外，和原来一样。
无声的博弈藏在数据与药盒的置换中
第二天早上，陈恪来得比平时早。他站在她工位旁边看值班表，手指沿屏幕划下来，在自己的名字本该出现的位置停住。沈禾正往杯子里倒热水，没抬头。陈恪问，周末谁值班。沈禾说，小唐调了。陈恪说，那行。他回座位，打开流程系统，把已经到部门初审的转岗申请点了撤回。鼠标咔哒一声，楼上装修的电钻响了，沈禾手里的杯壁烫了一下。
下午竞聘申报书发到群里。第一栏是申报人，陈恪把沈禾的名字填进去，保存，关掉页面。沈禾在修订记录里看见，光标在“沈禾”两个字后面闪。她把自己删掉，换成陈恪，又在附件里加了一张加班审批截图。截图上是陈恪上周四凌晨两点的审批通过，审批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工号。她点保存时，打印机在走廊尽头吐出一张纸，谁也没去拿。
复盘会定在周五上午。小唐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调投屏，电脑连上线，共享文档弹出来，版本记录在右上角排成一小列。小唐点错了一下，屏幕闪回历史版本，两条删除记录并排躺着：沈禾删“沈禾”，陈恪删“陈恪”。两条记录中间只隔了七分钟。小唐愣了一下，回头喊，哎，这个……没人接话。沈禾低头回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划着。陈恪也低头，手机壳背面有一道新划痕。李总推门进来，拉开椅子，说，最新版第一栏是谁。小唐把投屏切回来，第一栏写着陈恪。李总看了一眼，点头，年轻人愿意去成都锻炼，很好。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空调出风口把桌角一张便签吹翻了。
周五下班前，大家陆续走了。陈恪清空工位抽屉，文件按大小叠好，笔筒里只剩一支没水的签字笔。最里面那盒胃药没拆，他把它放在抽屉正中，又摸出一张打印间取件码，压在药盒下面。工位隔板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着几个模块的交接人，字迹被手掌蹭糊了。沈禾把拼好的转岗申请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碎纸机卡过的那道折痕还在，她用指甲压平，夹进复盘报告最后一页。报告一共十二页，第十三页就是那张表，签字栏空着。
半开的电梯门与未收回的权限
电梯口人不多。陈恪背着包，手里没拿纸袋，也没有纸箱。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跳到七楼停了一下。陈恪问，报告交了吗。沈禾说，交了。停了停，又说，最后一页没签字。陈恪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说，那就别签。电梯到了，门开，里面没人。他先迈进去，按了一楼。沈禾没动，门合到一半时，陈恪抬手挡了一下，门又打开。他说，门禁卡我放桌上了。沈禾说，好。门这次关严了。
项目上线那天，群里一直刷消息。下午三点，项目群改名“复盘归档”，陈恪的头像变灰。沈禾点开后台权限列表，陈恪的名字还在门禁名单里，失效日期一栏空着。她没删。行政发来交接文件夹的命名模板，她把“陈恪交接”四个字删掉，敲了“待定”，保存。文件夹里第一份文档是值班表，周末那栏空着。
一个月后，成都分部发来共享表格，让各项目补录交接状态。沈禾翻到陈恪那行，备注栏里已经填了一句话：胃药不用再买。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鼠标移到“通过”上，点下去，又马上撤回。表格撤回后留下一个空白批注框。她敲了两个字：已阅。确认。屏幕右下角跳出门禁列表的提醒，陈恪的权限还有二十九天到期。她把提醒关掉，文件夹名“待定”还亮在左侧目录里，像一小块没关掉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