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把第二份政审表从透明文件袋里抽出来，沿窗口台面推过去。表是早上在楼下复印店打的，纸还带着点机器烘过的温度。老魏没接，先看她的手，再看表，才伸手把纸拢到面前。
他翻得不快。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家庭成员，第三页翻过去，停在“待业期间”那一栏。老魏从笔筒里摸了支铅笔，在“毕业后待业”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铅笔芯有点钝，留下一道灰印。
“回去重填。”他把表推回来，纸角在台面上刮出一点声音。
小周没拿表，先问：“哪里不对？”
老魏抬了抬下巴，指墙上。一次性告知单贴在玻璃后面，边角用透明胶粘过两回，有一处翘起来。单子上的字是小四号，挤得密。
“待业经历按月份写，从毕业那个月到入职前一个月，一个月不能空。”老魏说，“社区、派出所、原单位，三个章，各盖各的栏。盖错栏就是没盖。”
小周把表拿起来，那道铅笔印正好压在“待业”两个字上。她问：“能不能先收表，我补了再送来？”
老魏没答，从台历底下抽出一张样表，压在台面上，只露出“起止日期”四个字，别的用一块硬纸板盖着。他说：“照着这个格式。日期写到月，不要写‘至今’。”
小周把样表上露出的那四个字看了两遍，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走出人社局大门时，台阶上有人在抽烟，烟灰弹进旁边的绿萝盆里。
社区服务站在小区西门，门脸只有一间，玻璃门上贴着“退役军人服务”和“居民医保缴费”两张纸，一张压着一张。王姐坐在电脑后面，桌上摆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过。
小周把户口本、身份证和表递进去。王姐先翻户口底册，手指在纸页上点着找，找到小周那一页，又抬头看她一眼。
“社区只能证明你在这儿居住。”王姐说，“无犯罪记录不归我们写，得派出所。章要压在日期上，压一半不行。”
小周说：“上一份表社区给盖了。”
王姐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上一份盖的是居住栏。你这回填的是待业栏，两回事。”
小周就趴在窗口旁边的台子上重抄。台子上有一瓶快干的胶水，瓶口结了一圈白壳。她写到原单位名称时停住，笔尖悬着。
“差一个字也不行。”王姐头也没抬，“全称，跟公章上一样。你写简称，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没核过。”
小周把手机里存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照片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对着抄。抄完，王姐接过去看，从抽屉里取出章，蘸了印泥，先在废纸上试了一下，才落在日期上，压得实。
原单位在城东，写字楼九层，电梯按钮上的“九”字磨掉了一半。人事科刘姐从铁皮柜里找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柜门拉开时带出一股旧纸味。她把证明抽出来，又顺手翻出一张社保缴费明细。
“你社保断缴是哪几个月？”刘姐问。
小周报了月份。刘姐用指甲在明细上划过去，划到一处停住：“这儿对不上。政审表上写待业到三月，社保是二月停的，中间差一个月，你得写清楚。”
小周把表摊在桌上，按刘姐说的改。改完，她把复印件按身份证、户口页、解除证明、政审表的顺序排好，拿回形针别在左上角。
刘姐看了一眼：“别装订。窗口拆不开，拆坏了算谁的？”
小周把订书机放回桌上。刘姐从章盒里取出人事科的章，在证明复印件上盖了一下，又提醒她：“原件自己收好，窗口只留复印件。”
第三天上午，小周又站在三楼窗口前。这回她把材料按顺序摊开，回形针取了下来，夹在文件袋外侧。老魏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翻到派出所意见栏时停住。
“章盖到社区栏了。”他说。
小周凑近看，红章确实压错了格子。她没争，把表收回来，说：“我下楼重新打一份空白的。”
复印店在人社局东侧，门口摆着一台过塑机。老板问打几份，小周说一份，又改口说两份。她坐在塑料凳上，把前一份表上的内容一项一项抄到新表上，抄到“待业期间”时，她按月份分了行，每个月都写了起止。
再回窗口时已经十一点四十。老魏把新表翻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受理回执，填了日期和编号，推过来。
“七个工作日。”他说，“电话保持通。”
小周把回执夹进透明文件袋。袋子分三格，第一格放原件，第二格放复印件，第三格空着。她拉上拉链，把文件袋放进包里，拉链头朝里。窗台上的叫号屏跳到下一个号，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转身下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