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散场，石板缝里还汪着洗菜水。老涂头把卖剩的灵芹捆成小把，一元一把插在筐沿。他蹲下数铜板，指头摸到筐底，多出一朵黑灵菇。菌伞硬，蒂上沾着别家的泥。他看看左右，小柳正收摊位费，隔壁葛掌柜在卷符纸。没人注意，他把菇揣进袖口。他灵根驳杂，种出的灵芹总比别家矮半寸，卖到晌午就蔫，筐底常剩几把。
回后院，他把黑灵菇埋在灵田边，旁边是卖剩的灵葱。土拍实，水浇半瓢。夜里下雨，他没起来看。第二天掀开草帘，菇冒出一指高，灵葱却黄了两棵。黄叶贴地，根还紧。
他把黄葱摘了，中午煮面。面汤里飘着葱叶，他掰了两瓣蒜丢进去。吃完把汤喝干净，碗底一圈盐花。菇的事没提。下午去摊上，小柳来收摊位费，问要不要帮着抬筐。他说不用，自己把筐拖到墙根。
连着三天，摊上的灵蔬到晌午就打蔫。灵芹叶卷边，灵萝卜缨子垂下来。老主顾阿沅放下挑好的灵芹，指头在叶柄上掐了一下，问：“换灵泉了？”老涂头说：“没有。”阿沅把灵芹放回筐里，没走，又挑了一把，把捆绳解开重新扎紧。
收摊后，老涂头去敲葛掌柜的门。袖口还沾着后院泥。葛掌柜在裁符纸，没抬头，问：“筐底捡的？”老涂头说：“你咋知道？”葛掌柜用刀背压住纸边，说：“那东西见土长，见光蔫，斗法时斩落的因果结。谁捡归谁还。”
老涂头问：“还哪儿？”葛掌柜说：“哪儿落的，哪儿送。别隔夜。”说完把裁好的符纸码齐，不再开口。老涂头站了一会儿，看见桌上有一枚铜钱，边缘缺了个口，像是从钱匣里滚出来的。
半夜，市场西头没人。老涂头拎着黑灵菇走到老槐树下，树根旁有一小片干枯的草，被人用石头围了一圈。石头大小不一，圈得却齐。他把菇放在草根中间，退了两步，又蹲下把石头挪正一块。石圈里有半截香脚，他拿起来看了看，插回土里。
哪儿落的，哪儿送。
第二天收摊，他绕到老槐树下。草丛还是干的。他回摊上拿水瓢，舀了半瓢井水，慢慢浇在石圈里。水渗得快，草叶没立起来。第三天又浇，第四天还浇。小柳路过，问：“涂叔，浇啥？”他说：“草。”
第七天早上，草叶返青，黑灵菇缩回土里，只剩一个褐色的蒂。老涂头蹲下把枯叶摘掉，水瓢磕在石头上，缺了个口。他照常去早市摆摊，灵芹捆得齐整，叶上带着露水。
因果结归土。
阿沅来买灵芹，挑了两把。给钱时多放一枚铜钱，说：“补昨天的。”老涂头看了她一眼，把铜钱放进钱匣。匣底有张纸片，是葛掌柜裁剩的符纸边。他没问，她也没再说。
他合上钱匣，去搬下一筐灵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