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小区楼道口亮起第一盏灯。陶奶奶提着小篮子，走上台阶。篮子里装着软布、小圆片的光，还有一块“晚安”小牌。她的鞋底踩在楼梯上，嗒，嗒，嗒。每层楼的灯听见这声音，就眨一眨。
她先到二楼。灯罩上落了一点灰。她拿软布擦一擦。灯发出低低的“嗡——”。光落在扶手上，扶手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黄。陶奶奶点点头：“好了，好了。”
她边走边念：“一盏灯，两盏灯，慢慢闭上眼睛。”二楼的灯先眯起眼。光从灯罩边收进去一小圈。楼道暗下来一点点，又暖起来一点点。
三楼的灯还亮着。那是一盏小黄灯。它挂在拐角，灯罩圆圆的。陶奶奶抬头看它：“小黄灯，该睡喽。”小黄灯晃了一下：“陶奶奶，我还不困。我想再看一眼月亮。”
陶奶奶没催它。她把篮子放在窗台上，掀开盖布。里面有一片光，软软的，像一张小纸。她捧出来，放到小黄灯身边：“借你一小会儿。看完就回来。”
小黄灯亮了亮。它从灯座上轻轻离开，像一只纸灯笼。光牵着它，贴着窗边飞。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白白的。小黄灯小声说：“月亮也还没睡呀。”
小黄灯去看月亮
陶奶奶站在窗下，手扶着篮子。她数着：“一眼，两眼，三眼。”数到三，小黄灯打了个哈欠。“呼——”它的光软下来，边角卷起一点。它慢慢落回灯座。陶奶奶把窗关上一半，留一条小缝。
她领着小黄灯回到楼道。每盏灯都等着她。她给红灯盖上一层薄薄的光毯子。光毯子不厚，刚好盖住灯罩边。她念：“红灯睡，绿灯睡，小黄灯也睡。”
红灯眯起眼。绿灯也眯起眼。小黄灯最后眨了一下，灯罩里只剩一圈黄。楼道里响起轻轻的“嗡——嗡——”。像好多小虫在打呼噜，又像灯在说梦话。
陶奶奶走到楼门口。她把“晚安”小牌挂在门把上方。牌子碰到墙，嗒的一声。篮子里的光慢慢拢回来，缩成一个小圆。楼道口的台阶上，铺着一层薄光。
晚风从树边走过。它看见灯都眯着了，就把脚步放轻。它从一楼窗边过去，只掀了一下窗帘角。整栋楼的灯一盏挨着一盏，都盖着光毯子。没有谁再说话，只有“嗡——嗡——”低低地响。
陶奶奶回到值班小屋。她倒半杯温水，喝一口。桌上的小台灯还亮着。她伸手把灯罩往下按了按，光落在杯口。她对自己说：“晚安。”说完，她把杯子放回桌角。杯底压着“晚安”小牌的一角，光还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