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的通知贴在更衣室门口，要求各班组交一条职场口播。小杜把梁师傅按在样品间，手机架在样品柜第二层，镜头对着他的工牌。她递来一页脚本，第一句是“质量是生命线”，第二句是“每一道工序都要对得起良心”。
梁师傅念到第二句，停了。他把纸放低，说车间的人听见这句，会低头看手机。小杜把手机往前推了推，说短视频总得有价值感，不然没人看完。梁师傅没接话，把脚本折成四折，垫在样品柜左脚下面。柜子原先晃，现在不晃了。
小杜看着柜脚，笑了一下，又没笑出来。她重新点开录制，说那就第五版，前四版都删了，今天总得交。梁师傅从柜里拿出当班留下的三件异常件：一件边角缺料，一件孔位偏了半格，一件毛刺没去净。他把三件摆成一排，件与件之间隔开两指。
“先别拍脸。”梁师傅说。他把游标卡尺横在缺料件上，又翻开交接班记录本，手指压住当天那一栏。“拍这个。拍清楚我手怎么摆，本子怎么写。”
不拍脸，只拍手、工具和记录本。
小杜把镜头往下压。梁师傅对着手机说，交接班只做三步。第一步，异常件留样，不混回周转箱。第二步，黄贴纸写时间、机台、判定，贴在哪一格就放哪一格。第三步，下一班开机前先看这三件，再动设备。他说完，把卡尺收回盒里。
小杜在屏幕后面提醒：“太干了。别人口播都讲成长、讲责任，你这一句一句像贴操作规程。”梁师傅把记录本翻过一页，说：“别写注意质量，写清楚哪台机、几点、谁判的。听的人明天能用上。”他伸手把录制关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纪探进半个身子。他手里捏着一件毛刺件，指尖沾着铁屑。“梁师傅，这个要不要报废？”梁师傅没回答，先指了指样品柜第三格。小纪把件放进去，又回头看他。
梁师傅把手机重新架好，镜头里只留手、黄贴纸和样品柜。他撕下一张黄贴纸，写：第三格，毛刺，十点二十，三号机，待判。写到“待判”两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又描了一遍。他对着镜头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很短，念完就停。
写到‘待判’时，笔尖顿了一下。
小纪站在门边，把“待判”两个字又看了一遍。他问：“那我不报废？”梁师傅把贴纸按在第三格边沿，说：“等下一班开机前看。你看完，他再看。”小纪点点头，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小杜在门外看完，没再说上价值。她只问：“这三步能不能发班组群？”梁师傅把手机递给她，说发吧，别配音乐，字大一点。小杜接过手机，站在走廊里把四十秒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早班，样品柜第三格多了一张黄贴纸。字不是梁师傅的，时间写得歪，机台号却写对了：三号机，十点二十，毛刺，待判。贴纸的边角翘起来，上面有指印。
梁师傅把那张贴纸往右挪了半寸，和上一张对齐。他打开交接班记录本，在自己那栏补上：第三格已交，下一班开机前复核。写完，他把笔帽扣上，又看了一眼第三格。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小杜发来消息，说视频播了四十秒，没涨粉。梁师傅回：“把第三格空出来。”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游标卡尺，往三号机那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