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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人社局档案室,韩守礼为一张缺失的派遣证核了三遍档案

分类: 体制内 标签: 体制内 分寸 资格复审 档案管理 基层人事
作者:站长 时间:2026-11-01 15:03:40 阅读:24

三楼走廊的公告栏换了新玻璃,反光。韩守礼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县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人员资格复审公告》,看到第七号的时候停住。名单上打印着:田小满,报考乡镇便民服务中心,笔试第三。

他回档案室,从铁皮柜里抽出第七号档案袋。牛皮纸边角起了毛,袋口缠着白线,绕了三圈。他把材料清单摊在桌上,一项一项对:身份证,有;毕业证,有;学位证,有;学信网备案表,有;劳动合同,有;社保缴费记录,有。十一个勾打下去,笔尖走到最后一行,空着。

就业报到证。

档案室下午的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落在桌面上,一条一条的。韩守礼把原件和复印件逐张比对,编号、姓名、印章,核完在核验栏签上名字和日期。签完他没把笔放下,笔尖悬在一次性告知单的空白模板上,停在“补正”两个字那格,停得有点久。

小姜抱着一摞借阅登记本进来,看见他这样,问:“韩老师,缺材料?”

“缺一张纸。”韩守礼说,“二十年前的纸。”

“退回?”

“先告知。”

他把一次性告知单填好,缺什么、为什么缺不得、补正期限五个工作日、补正方式和受理窗口,一条一条写清楚,末尾加一句“本次告知为一次性告知,不再另行增加材料”。写完念了一遍,改了两个词,盖章,复印一份留底。

田小满站在窗口外,穿一件米白色外套,手里捏着身份证,指节发白。她接过那张纸,先看期限,再看缺项,然后把纸对折,再对折,第三次折的时候折歪了,又展开重折。

“缺一张纸。”韩守礼说,“二十年前的纸。”“缺一张纸。”韩守礼说,“二十年前的纸。”

“五个工作日。”她说。

“五个工作日。”韩守礼说,“从明天算。”

“我毕业那年,报到证是交给单位的。”她说,“单位后来改制,人走散了。”

“先去人才交流中心查存档联,再去学校就业指导中心调派遣名册。”韩守礼把话说完,又添一句,“遗失要登报声明,声明见报得两三天,你把这个时间算进去。”

她点头,把折成方块的纸塞进包侧袋,走了两步又回头:“韩老师,要是补不齐呢?”

“补不齐,材料就退。”韩守礼说,“退了还能明年再来。你先把该跑的跑了。”

接下来四天,田小满在县城和省城之间来回。人才交流中心说存档联在,但只是接收记录,不是派遣证本身。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翻了半天库房,找出当年那一届的派遣名册存根,复印件要盖骑缝章,盖章的老师周三下午才在。原单位人事老瞿接了电话,说离职证明能开,公司流程要走十天,他尽量催。报社的遗失声明排在次日版面,见报得等。

第四天下午,她还剩一天。

韩守礼三点钟把电话打到老瞿那里。老瞿声音哑,说公司刚过完审计,公章在总公司。韩守礼问:档案转递单在不在?老瞿说在,当年是他经手的,转递单上写着“档案转县人才交流中心”,编号清楚。韩守礼让他把转递单和离职证明的存根各复印一份,加盖单位公章,先传真过来,原件随后寄。

挂了电话,他回到库房,把田小满的档案又核了一遍。第一遍核材料,第二遍核时间,第三遍核身份信息。核到《毕业生登记表》那页,纸已经发黄,照片上的人梳着马尾,笑得露出牙。“家庭成员”栏里写着父亲务农、母亲务农,字迹是本人填的,蓝黑墨水,有几处涂改。

他把《毕业生登记表》、派遣名册存根复印件、社保缴费记录、劳动合同、学信网备案表摊成一排,去敲邹科长的门。

邹科长正在改一份考核材料,抬头:“第七号?”

“第七号。”韩守礼把材料推过去,“报到证遗失,登报声明还没见报,学校证明要下周一才能盖章。她社保缴了三年,劳动合同两段,档案从原单位转到人才中心,转递单齐全。我的意思是,这些能不能顶那张纸?”

邹科长看了六分钟,把材料按顺序码齐:“不能擅自扩大,也不能擅自缩小。你我都不是定规矩的人。”

“那退?”

“退是最省事的。”邹科长说,“可人家差一天。你写个书面请示,把缺什么、有什么、依据哪一条,一页写清楚,报市局。别口头变通,口头的东西落不到纸上,将来查起来谁都不认。”

韩守礼回档案室写请示。写“请示事项”,写“基本情况”,写“拟办意见”,写到第三稿才把话说圆:以档案内原始材料及原报到单位留存联复印件加盖公章替代,附情况说明一并入档,责任到经办人。

局务会开到第四十分钟,前面六个议题过了五项,议题第七项是他这份请示。会议室里风扇转得慢,杯子里的茶叶沉在底下。邹科长念完,局长问了一句:“责任到经办人,谁经办?”

韩守礼举手:“我。”

“你明年退。”

“退之前这份档案在我手上。”他说,“我签的字,我认。”

会议记录上写:同意以档案内原始材料及原报到单位留存联复印件加盖公章替代,附情况说明一并入档,责任到经办人。

散会后他回档案室,把情况说明裁成四纸的一半。A4太大,半页刚好。黑笔写清事由、依据、经办与日期,签名,压进档案盒最上面。压的时候他用指腹把纸边捋平,捋了两遍。

“退之前这份档案在我手上。”他说,“我签的字,我认。”“退之前这份档案在我手上。”他说,“我签的字,我认。”

第五天上午,田小满来交材料。登报声明的报纸叠在文件夹里,学校证明盖了骑缝章,老瞿的传真件字迹发淡,但编号看得清。韩守礼一张一张核,核完在告知单回执上签收,写上“材料齐”。

拟聘人员公示七天,贴在同一个公告栏,玻璃还是新的。第七天下午,没人来提异议。田小满来领体检通知,站在窗口外,手还是那样捏着身份证。

韩守礼把通知递出去:“材料齐了,去下一站。”

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韩老师,那张纸……”

“在档案里。”他说,“半页,写着呢。”

过了一周,小姜接手档案借阅。韩守礼把第七号档案盒交到她手上,盒子沉,纸边硬,他把盒子转了半圈,让正面朝她。

“指着这张。”他翻开盒盖,最上面那半页纸压得平平整整,“以后遇到这样的,先看规矩,再看人。两条都得写在纸上。”

小姜应了一声,拿笔记编号。韩守礼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去开下一个档案袋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