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北门的修车摊搭着半旧的蓝色雨棚，棚角垂着去年冬天挂的旧棉线绳，风一吹就晃。老陈蹲在摊前的小马扎上，工具盒是八十年代的铁皮款，锁扣锈成暗褐，之前补胎用的撬刀总插在盒里的泡沫槽，上周开始，那把撬刀移到了他挂在车把上的菜篮子侧袋——菜篮子是浅棕藤编的，提手缠了两层黑胶布，是上个月在菜市场买的，之前只用来装废螺丝。
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扫过雨棚，往常这个时候，老陈会蹲在地上拧车闸的螺丝，扳手敲得铁皮盒哐哐响，今天他没蹲，靠在棚边的白墙上，把散在脚边的空塑料绳理成一捆。塑料绳是之前绑过旧自行车胎的，有的沾了点黑泥，有的还留着胶带的残痕，他理的时候手指蹭过绳结，茧子上的小裂口蹭到塑料，没出声。
张阿姨拎着两捆青菜从小区里出来，菜叶子沾了点晨露的潮气，她的红色塑料菜篮提手磨得发白，肩膀上还搭着个装鸡蛋的纸盒子。路过修车摊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老陈直起身，没说话，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青菜，放进自己脚边的废品编织袋——那袋子是装化肥的，印着模糊的“尿素”字样，之前只装补胎的旧内胎。
沉默的交接：一袋旧内胎的袋子，装下了清晨的青菜
张阿姨忙摆手，声音带着点急：“哎不用不用，我这就几步路，沉得很，别麻烦你。”老陈没应声，手里的青菜捆得紧，他把菜往编织袋里塞了塞，转身从棚边的墙根拿起半卷没拆的塑料绳，塞到张阿姨另一只手里。张阿姨的手捏着塑料绳，又看了看老陈的菜篮子，没再推，脚步慢了点往小区外走。
傍晚收摊的时候，老陈把工具盒的锁扣扣紧，把撬刀从侧袋拿出来，放回泡沫槽的原位。他没直接骑三轮车走，而是把菜篮子里剩下的半把芹菜拿出来，芹菜的根还沾着点湿土，他拉开修车摊的小抽屉——那抽屉里总放着小螺丝、车铃的弹簧、补胎用的胶水，现在把芹菜放进去，抽屉推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嗒声。
路过的小孩背着书包，扎着羊角辫，盯着老陈车把上的菜篮子看，问：“爷爷，你篮子里有菜，是要做饭吗？”老陈正把废品编织袋往三轮车的后架绑，听见声音，摸了摸小孩的头，手指上的茧子蹭到小孩的头发，没说话，只是把绑编织袋的绳结又紧了紧。小孩没得到答案，晃着书包跑了，老陈看着小孩的背影，没动。
生活里的细枝末节，在孩子的眼里成了谜
之后的几天，小区里的人总能看见老陈的菜篮子里装着零碎的菜——半把掐过的韭菜，几个带小坑的小番茄，甚至有一次是半个切了一半的南瓜。他还是上午十点靠在墙根理塑料绳，补胎撬刀总在侧袋，张阿姨拎菜经过时，他还是会起身接，把菜塞进化肥袋，再塞半卷塑料绳回去。三轮车的后架除了旧内胎，还多了个缝了补丁的布袋子，用来装从菜篮子里攒的零碎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