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在菜市场青菜摊前理购物清单,指尖划过打印好的食材条目,纸边被风卷得晃了晃。小宇扒着摊边堆得松散的菜堆,指尖碰过几棵叶色发蔫的青菜,最后停在一把带三个浅褐色虫眼的青菜上。摊主听见动静,递过一摞码得齐整、叶面干净的青菜,热络地说这是"精品菜,没虫没虫眼"。小宇没接那摞菜,只把选中的那把,挪到脚边塞着卡通糖纸的透明塑料袋里,动作轻,怕碰碎菜叶。
这时候我们站在青菜摊前已经十几分钟了,我原本想直接选摊主递的那摞整齐的菜,毕竟回家洗起来方便,可小宇攥着塑料袋的小手,眼睛盯着那把虫眼菜,没挪开。我把早上从便利店拿的、印着奥特曼的小塑料袋递给他,袋子边缘还带着便利店冷气留下的硬挺感。他攥着袋口,指尖蹭过青菜叶上的虫洞,指腹沾了点细碎菜叶纤维,抬头看向摊主:"那摞码得整齐的菜为什么没洞?"我没直接答,只伸食指指了指那把虫眼菜的菜根——菜根沾着新鲜湿泥,泥块上还带细碎草屑,不像摊边其他菜根,只有干巴巴的浮土。摊主愣了下,没接话,转身整理那摞整齐的菜,动作快了些,像是要把那摞菜移开。
又过了十几分钟,小宇还在扒菜堆,摸了好几棵菜的根,最后把选好的那把菜塞进塑料袋,攥着提手不肯撒手。走到小区单元楼门口,小宇举着那把青菜,像举着件宝贝似的,凑到拎着菜篮子路过的张奶奶面前。张奶奶停下脚步,捏了捏菜根上的泥块,又用指尖摸了摸菜叶的硬度,指尖蹭过虫眼边缘:"这是今早刚从自家菜地里拔的,带泥带虫眼,比那些洗得干干净净、码得齐整的菜新鲜,放一天都不会蔫。"小宇把青菜举得更高,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说话,只是把塑料袋提手攥得更紧了。我站在旁边没说话,把购物清单最后一项"青菜"打了勾,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我们在青菜摊前待了刚好半小时。
到家后,我把菜放在水槽边,小宇凑过来,看着我捏着菜根上的泥块,用刷子轻轻刷掉。他突然开口:"那摞整齐的菜根上没有泥,是不是被洗过了?"我点头,没说更多,把刷干净的青菜放进菜篮,小宇蹲在旁边,伸手碰了碰菜叶上残留的水珠,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我们炒了那把带虫眼的青菜,小宇吃了两碗,没提虫眼的事,只是把碗里的菜叶都挑干净,连菜汤都喝了两口。
后来我收拾厨房时,看见小宇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把青菜的虫眼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我没过去打扰,把碗放进洗碗机,按了启动键。窗外的天暗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了,透过厨房窗户,能看见小宇的身影在餐厅灯光下晃了晃,像是在整理自己的玩具。我站在水槽边,没再想选菜的事,只觉得刚才的半小时,比我预想的长一些,也有意思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