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街有一家小帽子店。门板刷成浅绿色，门把手上系着一根麻绳。小女巫米米每天早起，先擦木架，再点小炉子。
她做帽子不急。帽顶要圆，帽绳要牢，线头要藏好。只有帽檐，她怎么做都往左边歪。
米米做帽子的时候，桌上摆着三样东西：剪刀、线团、一小碗扣子。她缝一顶帽子，要喝两口水。
歪帽檐让她很发愁。她把帽檐拆下来，重新缝。缝到第三遍，线把布边拉出一道小褶，帽檐还是朝左歪。
她拿尺子量。左边短一指，右边长一指。她把尺子放下，决定先把帽子摆上架，等客人来再说。
米米把帽子一顶一顶摆上木架。左边一顶，右边一顶。木架满了，帽檐全歪向左边，像一排低头看路的小蘑菇。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面包店叔叔低头进门，袖口沾着面粉，鞋边也沾着面粉。
他拿起第一顶帽子，戴上。左边帽檐压住眉毛，右边露出半个耳朵。他对着小镜子转了转脸。
他换第二顶。帽檐还是歪向左边。他换第三顶，手指在帽檐上捏了捏，捏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面包店叔叔放下帽子，又拿起一顶小圆帽。小圆帽的帽檐歪得最少，他戴上，左边耳朵被挡住，右边耳朵还露着。
「我右边要搬面粉，太阳正好晒那边。」他把小圆帽也放回去，手在帽顶上拍了拍。
「歪帽子挡不住右边的太阳。」面包店叔叔摇摇头，把帽子放回木架。他说话直，像切面包的刀。
米米急了。她把帽子转到正面，又转到反面。帽檐像认准了方向，还是歪向左边。她咬了一下线头。
面包店叔叔出门去搬面粉袋。米米站在木架前，把三顶帽子重新摆正。帽檐碰着帽檐，还是没有一顶朝右。
米米把三顶帽子排成一排。第一顶歪，第二顶歪，第三顶也歪。她坐在小凳上，看着帽檐，没说话。
中午起了一阵大风。门板拍了两下，铜铃响个不停。一顶歪帽子从木架上飞出去，帽绳在风里甩了一圈。
帽子滚过石板路，跳过小水沟，落在街角一朵小云朵头上。小云朵叫阿软，白白的，软软的，走路没有声音。
阿软正在哭。太阳把它晒得越来越小，它的边角卷起来，像被火烤过的棉花糖。它连哭声都细细的。
歪帽檐刚好挡住太阳。左边一片阴凉落在阿软身上。阿软不哭了，眨了眨眼睛，往帽子底下缩了缩。
米米跑出门。她看见阿软顶着歪帽子，帽檐朝左，太阳从右边照过来。帽子不大不小，正扣在阿软头上。
她回店里抱出三顶帽子。街边邮筒站着不动，她踮起脚，把一顶戴在邮筒顶上。
帽檐歪向左边，正好盖住投信口。米米提来一小桶水，水花溅到铁皮上，投信口里面还是干的。她用手指敲敲铁皮，邮筒在风里点点头。
她又给路灯戴一顶。帽檐把灯光斜斜送到小水洼里。水洼刚接过几滴雨，水面亮了一下。
水洼里跳出一小片彩虹。红一道，黄一道，弯弯地贴着水面，像一根短短的彩绳。
米米把邮筒的帽子扶正。她一松手，帽檐又歪回左边。她笑了一下，没有再去扶。
傍晚，孩子们放学了。他们围在店门口，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眼睛盯着木架上的帽子。
「米米，歪帽檐能接彩虹吗？」一个男孩问。他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饼干屑掉在鞋面上。
米米把一顶帽子递给他。孩子戴上，跑到水洼边，蹲下去。帽檐一歪，彩虹落进帽檐里，红一道，黄一道。
孩子们笑起来。有人要红的，有人要蓝的，有人要帽绳长一点。米米一顶一顶取下来，又跑回柜台找帽绳。
孩子们排队试帽子。一个女孩把帽子举高，帽檐对着水洼。彩虹映在帽檐下面，她小步往前走，彩虹也跟着走。
她找出木牌和油漆。木牌上原来写着「帽子店」。她添上两个歪歪的字：「歪帽子店」。油漆顺着木纹流了一点。
米米把招牌挂回门边。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歪帽子店」四个字，又上前把「歪」字的一撇描粗了一点。
米米给自己留了一顶最小的。她戴上，帽檐歪向左边，刚好挡住西边的太阳。
她把门板合上一半，铜铃响了一声。阿软顶着帽子从街角飘过来，停在门边，帽檐上还挂着一点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