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老城区筒子楼，声控灯隔三差五就灭，林小满攥着打印店的U盘，在楼道里蹭了三次鞋底，才把那盏昏黄灯晃亮。公用打印间的门虚掩着，半挂着去年的对联残片，推开门时，一股旧纸和碳粉的味道扑过来，那台老打印机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十年，塑料壳发黄，搓纸轮的右侧磨出一块发亮的白痕，像被谁反复摩挲过的旧铜锁。
林小满插好U盘，刚放第一页策划案，纸就卡在了进纸口。她正用镊子挑纸，门被推开，陈默拎着一沓A4纸进来，帆布鞋的鞋边沾着浅蓝的颜料印——他是同楼的广告设计，合租在三楼的小单间，加班是常事。他把纸放在打印台边，视线扫过那处发亮的搓纸轮，特意把纸对齐，避开了那片磨痕，才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转了两圈，又卡了。陈默蹲身，指尖捏着纸边往外扯，指甲缝沾了点碳粉，抬头冲林小满笑，露出左嘴角的虎牙：“刚改完客户logo，这纸太脆，一扯就碎。”林小满递过自己的镊子，指尖碰着他的手背——凉得像楼道里的穿堂风，她缩了缩手：“我也赶项目，策划要凌晨三点前交。”
第二天晚上，林小满来取落下的租房合同——那是她和另外两个女生合租的，她在“下月房租需分摊”那行旁，用铅笔标了个小星号，怕忘算公摊水电。推打印间门时，发现自己的合同掉在打印机里，被纸卷卡得严严实实，陈默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半杯楼下便利店买的冰美式。他蹲身，用指甲慢慢挑出合同，翻到那行标星号的字，随口道：“上月公摊水电，我帮你垫了。那天刚好路过缴费点，看见账单就一起交了。”
林小满愣了愣——上周刚算完公摊，她把自己那份转了其中一个室友，却忘了陈默也住在这里，他没提，她也没问。她刚要开口说“谢谢”，手机突然响了，是运营群的@，说客户要改策划，她抓起手机，说“我先走了”，转身就跑，没看见陈默盯着她的背影，指尖蹭着口袋里的便签本。
一周后，林小满再来打印周报，刚把纸放进进纸口，就看见搓纸轮旁夹着半张便签——是筒子楼小卖部卖的那种印小雏菊的纸，字是陈默的，歪歪扭扭：“房租分摊我多担点”。她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那天陈默进来打印的是一沓便签——之前他跟她说过，每个设计稿备注都要贴便签，那天他反复放纸，特意避开那道磨痕，就怕纸卡，那沓便签刚好蹭到那处磨亮的搓纸轮，把它磨得更厉害了。
林小满的手指碰了碰那半张便签，打印机又卡了。她蹲身放纸，特意把纸对齐，避开那道发亮的搓纸轮——这次没急着跑，也没急着说话，只盯着那半张便签，直到打印机吐出完整周报，才把便签折好放进包里，转身走出打印间。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她晃了晃鞋底，那盏昏黄灯又亮了，照着她的小白鞋，和陈默留在搓纸轮上那片还在发亮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