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东门最里侧，李素芬把两块案板并齐，左边嫩豆腐，右边老豆腐。秤砣用红绳拴在秤杆上，绳结磨得发白。她把切剩的边角收进塑料桶，桶沿搭一块湿纱布。
赵德发从水产区一路巡过来，夹板夹在腋下。他在摊前站定，伸手提了提那杆秤，说有人反映豆腐缺斤短两，秤先收走，换电子秤再来。罚单撕下来，纸边压在她装零钱的铁盒底下。
旁边老马正在给腌菜坛换水，笑了一声，说老秤早该进博物馆。李素芬把切开的豆腐收进桶里，问明天能不能照常摆。赵德发说照常摆，秤不能照常使。
收摊后她去粮油店借秤。店主从柜台底下拖出一台旧电子秤，面板划痕多，电池盖用胶布粘着。李素芬称了称，归零慢，但数字清楚。她抱回家，用抹布擦了两遍。
晚上她把黄豆分装成小袋，一袋一斤，袋口写日期、重量、点浆时间。写到第三袋，笔尖顿了顿，又把六点四十描粗。账本摊在桌上，罚单夹在最后一页，她没扔。
深夜分豆，笔尖描粗的时间与未扔的罚单
第二天她比往常早到二十分钟。摊前多了一只白瓷盆，盛清水，盆边搭抹布。电子秤摆在案板角上，秤盘擦得能照见人。她把一张纸压在豆腐板下，上面写：买完可复秤，差半两补一块。
老马来送腌菜筐，探头看了看纸，说多事。李素芬没接话，把刚切下的半块豆腐用荷叶包好，放进一个顾客的篮子里。那顾客愣了一下，说还没称。她说先拿着，等会儿复秤。
头一个复秤的是个穿工装的老头。他把豆腐放上秤盘，弯腰看数字，又直起身看李素芬。秤上多出半两。李素芬切了一小块补进去，用荷叶托着。老头没说话，第二天带了两个邻居来。
赵德发再来巡场，是在第五天。摊前三个老人排队复秤，白瓷盆里的水换了第二遍。他站在队尾看了一会儿，翻开夹板，把那张罚单存根抽出来，对折，再对折，塞进上衣口袋。他没提秤的事，只问点浆时间写在袋口，会不会蹭掉。
李素芬说用圆珠笔写，蹭不掉。赵德发嗯了一声，往水产区走了。
小周是社区老年食堂的采购员，那天临时要三十份豆腐。她跑了三家摊，摊主都嫌量小，要她等大单一起送。走到东门最里侧，李素芬正在给一位老太太复秤。小周问三十份小份豆腐能不能送，每份半斤，要得急。
李素芬说能。她把嫩豆腐切成小方块，一份一盒，盒盖贴日期和点浆时间。老马在隔壁说三十份能挣几个钱。李素芬把最后一盒码进纸箱，说食堂的豆腐嫩一点，老人好嚼。
小周付钱时看见箱子里多了一小袋边角料，用荷叶包着。李素芬说这些不入账，给食堂做汤。小周把纸箱抱上电动车，回头说下周三还要。李素芬把送货时间写在罚单背面，夹进账本。
三十份小豆腐，一张多出来的边角料纸条
月底市场评放心摊位。赵德发把流动红旗挂到她摊前，旗杆用铁丝拧在案板边。老马从隔壁探过头，问电子秤在哪买的。李素芬说粮油店借的，旧款。老马说旧款也准？她指了指白瓷盆边的复秤牌，说准不准，秤上见。
红旗挂到第三天才收。李素芬把它叠好放进纸箱，从柜子底下取出那杆老秤。秤杆擦干净，秤砣的红绳重新系紧。她把老秤放在市场公平秤旁边，秤盘朝上，自己回摊上切豆腐。
红旗入箱，老秤归位
给老年食堂送完最后一板豆腐，她回来收摊。老秤上放着一把青菜，秤砣压着一张两元纸币，没署名。青菜根上还带泥。她把钱收进铁盒，把青菜放进自己的菜袋。
第二天开摊前，她翻开账本，把罚单从最后一页抽出来。纸已经磨软了。她翻到背面，写下当天的点浆时间：六点三十五。写完夹回账本，把案板上的嫩豆腐和老豆腐并齐，秤砣的红绳垂在秤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