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班屏挂在一号机房西墙，绿色是正常班，黄色是弹性班，红色是缺口。陈苓把早班缺口从周三拖到周四，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提醒：夜班连续工时超限两人。她点开其中一人的请假单，哺乳期申请，刚批。
竞聘通知是九点发的。运营支持部经理，一个名额。资格条件写得很细，绩效门槛是最近两次考评乙加以上。陈苓翻自己的记录，去年年中甲等，今年年初甲等。两个甲等只算入场券。她拿打印件去人力业务伙伴赵敏那里确认，赵敏从抽屉里找出报名表，说资格审过了，笔试在下周二。
笔试考流程题和工单分派。考完第三天，岗位说明书在内部系统里更新了一版。陈苓是在准备述职材料时看见的，职责栏多出“外包商管理”。她把修改记录往上翻，新增时间在报名截止之后。她截了图，没发出去。
细微的变动
中午在食堂碰见赵敏。陈苓问，岗位说明怎么在截止后加职责。赵敏把筷子放下，说总部那边统一模板，补了一句职责描述。陈苓说，补得挺巧。赵敏说，你别把话掉地上，我只能按流程答。
竞聘报告有模板，四页：现状诊断、九十天目标、资源需求、风险提示。陈苓先写诊断。排班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夜班缺口集中在月末，流失率比去年高两个点。她删掉形容词，只留数据和动作。写到资源需求时，她停了很久。
她拉了近六个月排班数据，按现有自营团队的人工、培训、流失补员、系统对接四项折算，再把外包报价填进去。外包报价低在明面工时，高在培训和补员。算到最后，外包比自营高百分之八。这个数不大，但足够让一页纸变沉。
她把结论写进述职稿，又删掉。分管副总在周例会上说过，外包是集团定下的方向。评委名单里有他。陈苓把“结论”改成“风险提示”，只附一页成本表，放在附件第三页。汇报时间八分钟，她留三分钟讲过渡期排班方案。订书机卡了一次，她拆开，把成本表重新夹进去。
答辩按笔试百分之二十、述职百分之五十、民主测评百分之二十、绩效百分之十计分。陈苓抽到第四个。她前面那位讲得很快，投影翻到第五页时评委已经开始看表。陈苓进场，把成本表放在评委席左手边，先讲排班吻合度，再讲缺口。
关键陈述
讲到第七分钟，评委问外包商考核细则。陈苓说，现有报价里没有把培训认证周期折进去，切换首月会有一个补员峰值。她停了一下，说这是成本盲区。评委没有反驳，只问，如果明天就切换，排班怎么保。陈苓把弹性池和认证培训的顺序讲了一遍：先锁核心组，再开弹性池，认证分两批，第一批只认工单类型。周总监在中间那排，手里的笔没动。
结果公示贴在一楼食堂门口。岗位给了总部空降的流程经理林薇。陈苓的民主测评中游，绩效项不低，述职项也没垫底。她的成本表被标注“转运营分析组参阅”。她在公示前站了一会儿，拿手机拍下来，中午的汤已经凉了。周总监从后面过，说，你的表我看了。陈苓说，看就看吧。周总监说，先把过渡期盯住。
外包切换首月，工单积压。培训认证没跟上，外包坐席对公单类型不熟，转接率涨了一截。周总监把陈苓叫到小会议室，说成立过渡期运营保障小组，她牵头，职级不变，只给项目授权。陈苓问，能调排班吗。周总监说，能调排班，不能动人。陈苓说，行。
她把外包商周报改成三项对账：排班、培训、工单。老郑第一次交周报，排班栏写“人员基本稳定”，培训栏写“按计划推进”，工单栏写“略有波动”。陈苓把“略有波动”圈出来，让他填具体数字。老郑说，你们这个表太细，一天要填三回。陈苓说，细了才能对账，粗了只能对脾气。老郑看她一眼，回去补了数。
周报模板最后一栏原来是“团队情绪稳定”。陈苓删了。周总监问，这栏怎么没了。陈苓说，情绪稳不稳定，周报写不出来，工单和流失率能写。周总监没再说话，把模板批了。
季度复盘会上，林薇讲流程优化，陈苓讲过渡期数据。她把成本测算翻到第三页，说补充协议里培训认证和补员责任要分开写，不然首月峰值还会再来一次。财务的人把那一页折了角。会后，外包补充协议加了一条，培训认证按批次结算，补员费用另列。陈苓没当上经理，核心排班组保住了。周总监在走廊说，项目授权到年底。陈苓说，够了。
她回到排班屏前，把新加的弹性池列拖到红色缺口旁边，排班表刷新，绿色块一格一格亮起来。桌上那份岗位说明书复印件还摊着，她拿起笔，在外包商管理那一行旁边画了个小勾，又合上文件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