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会散场第二天,九点的例会开到一半,老麦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说小客户这条线不做了。
“年进货五十万以下的,三百家,整体切给经销商。”他翻了一页纸,“服务人力不划算。一个商务一天打四十通电话,追的还是三千五千的款子。”
陈渝坐在长桌末端。这条线她管了五年,授信、对账、催款、退换货,全是她的活。她没当场说话,等老麦把交接清单的日期定在三天以后,才开口要十八个月的进货、回款、退换货原始流水。
“要那个干什么?”老麦问。
“算一下交接包里带出去多少应收。”
老麦看了她两秒,说行,别耽误时间。
深夜加班的职场场景
化工城三楼晚上八点以后只剩两处灯。一处是财务室,一处是她那间。窗下的空调外机响得像有人拿铁片敲管子。她把流水倒进表格,先算出三个数:这三百家年营业额两千一百万,毛利率百分之十八;平均账期四十五天,占公司应收的四成二;坏账率百分之三点二,全公司最高。
第二个数是分档。她没按进货额排,改用毛利额除以资金占用天数。三百家排完,四档出来了:一档三十八家,贡献了六成一的毛利额,账期只要二十五天;三档一百七十二家,毛利率百分之十四,账期却要四十五天,占掉公司四成二的应收;四档六十家,一年进货不到八万,退货率百分之十一。
三档她又拆成两堆。八十九家的老板是本地五金店,店开在街面上,现金一直在手上,拖账是习惯,不是没钱。剩下八十三家是真只能赊。前一堆给两个点的价格折让,换现款现货;后一堆把赊销额度压到月均进货的一点五倍。
这条不是她想出来的。上个月韩磊在楼梯口抽烟,她问大客户授信怎么压,韩磊弹了下烟灰:“额度压到月均的一点五倍,我们用了三年。客户嘴上骂,签的时候照样签。”
她从三档里挑进货额最大的十二家,一家一家上门。条件写在纸上,当着老板的面念:让两个点的价格,换现款现货、月订货不低于三次;让五天账期,换年框量承诺、退货率压到百分之五以内。
有四家不接受。她没劝,把名字记下来。回去把这四家的营业额一百八十万、毛利额十四点四万,原样填进提案的损失栏。
折让的代价她也算了:八十九家现款客户年进货六百二十万,两个点,十二点四万。加上流失的十四点四万毛利,第一年净影响是负的,差五万左右。她把这行加粗,放在测算表最下面,没有挪到附注里。
提案会那天,老麦还是主张砍。人力账他算得清楚:三个人管三百家,一家一年挣不到两千块服务费。
职场提案的关键时刻
陈渝没讲“小客户也是客户”。她只推了三张表:应收占用从四百二十万降到二百六十万;资金周转从四点一次提到六点三次;坏账率从百分之三点二降到一点一。按公司年化百分之六的资金成本,省九点六万;坏账少提六万;减去折让和流失,第一年净影响负五万。
王小燕坐在靠门的位置,翻她那本账龄表翻得很慢。翻完了才说:“计提口径我认。九十天以上提五成,你别拿实际坏账去比计提数。”
“表里比的是计提。”陈渝说。
周德海一直没吭声,到这儿才开口:“供应商那边,现款能拿几个点?”
“三个点,年化。”王小燕说。
“那就签。”周德海把笔帽扣上,“这一百六十万腾出来,正好压供应商的现款。”
陈渝把结论那句话念了一遍:不是这些客户值钱,是这些规则不该这么给。
不砍线。成立三人小客户组,她任组长,人头预算不批。她先从大客户部借了个助理,韩磊把人给出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三个月,别续借。”
三个月后,八十九家里转成现款的有七十一家。三档应收降到原来的六成,坏账实际到百分之零点九,比测算好一点。一档三十八家几乎没动,本来也不用动。
没做到的她也照实写:四档六十家,她只打了二十一家电话,退货率还在百分之十上下。一个人一天打不了四十通有效电话,要么加人,要么走经销商。这句话原样放在季度复盘第一页,她没换成更好听的版本。
散会后她把那张四档名单从复盘稿里抽出来,用订书机订在加人申请后面,压在水杯底下。杯底那圈水渍把纸浸出一道弯印,她拿纸巾按了按,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要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