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班，林小满在B1层快递柜前输码。她按了六位，末位少按了一个数，柜门却弹开了。她愣住，低头看屏幕，显示的是隔壁柜门。里面躺着一袋男士洗发水小样，薄荷绿的瓶身，写着控油蓬松。她取出来，左右看了看，把东西放在柜顶，关上柜门，重新输自己的码。这次弹出的是她买的咖啡液。
第二天早上她路过快递柜，柜顶的小样还在，上面压着一张便利贴。蓝色圆珠笔，字迹偏左，写着：放错了，这款去油，不适合你。她把便利贴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工装裤口袋。中午去前台刷卡，周姐看了她一眼：又拿错啦？她摇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事情变得有点不对。
周一，她的柜子里多了一个便利店饭团，金枪鱼蛋黄酱口味。取件码是他工号后六位。周二，他的柜子里多了一杯美式咖啡，取件码是她生日后六位。周三，饭团换成照烧鸡肉，咖啡换成了低因。周四下午，她在柜前输码时发现末位从七变成了八——他工号最后一位是八。
周五晚上十一点，写字楼只剩零星几盏灯。林小满抱着笔记本下到B1层，手机屏幕亮着取件提醒。她走到快递柜前，弯腰，同时有人从侧面走过来，也弯腰。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一起。她手里那杯冰美式晃出来，全洒在他衬衫袖口，白色布料立刻洇开一片深褐。
“不好意思。”他先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
“是我没看路。”她往后退了一步，看见他袖口还在滴水。他从裤兜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按在袖子上，纸立刻透了。她又抽了一张递过去。他接住，按在同一个位置，没说话。
快递柜“叮”一声弹开。两个人同时侧头看一眼柜号，她的九号，他的十二号。她取出快递，是一盒速食意面。他的柜子里是一包薯片。他们各自拿出东西，在柜前错身，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电梯口分开，他按了负一，她按了一楼。
周一早上，林小满发现取件码末位又变了。她输完六位，柜门打开，里面是一袋橘子，黄澄澄的，带着叶梗。取件码末位是四——她楼层数。同一天中午，陈默打开自己的柜子，里面是一盒酸奶，取件码末位是三——他楼层数。
公司消防演习那天下午，警报响了三声。林小满从工位站起来，跟着人流往楼梯间走。安全员拿着名单分组，她被分到第三组，疏散路线是B1层消防通道。下到B1层时，台阶上已经蹲了五六个人。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有人从上面走下来，坐在她旁边。是陈默。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她一个。她接过来，指甲抠开皮，掰了一瓣，指甲盖断在缝里。她“嘶”了一声，把手指缩回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把自己手里那瓣橘子上的白络一点一点撕干净，放在她手心里。没说话。她把那瓣橘子吃了，很甜。
消防演习结束是三点四十。他们一前一后从消防通道走上来，他在她前面，先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门开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他没有回头，手一直扶着门。
周一早上，林小满在电梯里刷手机，看到快递柜系统升级的通知。所有取件码重置为手机号后六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
中午她收到一条取件提醒。柜号是技术部工位旁边那排快递柜，十二号。取件码是她生日后六位。她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半寸。路过前台时，周姐叫住她：小林，今天有你的快递？她应了一声。周姐低下头继续贴发票，嘴角动了一下。
林小满走到B1层，快递柜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蓝色衬衫，左边袖口有一小片洗过但没完全褪掉的褐色痕迹。他正在输码。屏幕亮着，六位数字，她看见前五位是自己的生日，最后一位，他多按了一下。
柜门弹开。他取出一个盒子，转过身。她站在两步外，没动。他把盒子递过来，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这次没拿错。
她接过来，盒子有点沉，晃了晃，听不见声音。她没拆，抱在手里，抬头看他。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说：是橘子。整箱的。
周姐从楼梯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B1层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林小满低头看盒子，上面地址栏印着她的小区名字，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工号。她重新封好胶带，说：你工号后六位是多少？
陈默愣了一下，报了一遍。她伸手去按快递柜屏幕，输了他的工号后六位。柜门弹开，里面是一个快递袋，收件人是他。她取出来，塞进他手里，说：你的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