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白河渡的木板上，顾三和阿榆押一口薄木空棺等船。棺用旧绳捆了三道，阿榆在前解缆看水，顾三在后看路。阿榆把最后一块干粮推过去，顾三掰了一半，放回她手里。
摆渡婆把船撑近，先看棺，再看顾三腰间的断刀。她问：“十年前柳家那刀，是谁递的？”顾三答：“我。”阿榆把干粮又推过去。婆没再问，只说：“上船。”
柳青带人堵在渡口，靴底踩住缆绳。他要开棺验看，说顾三当年害死父亲，如今用空棺遮丑。阿榆看了顾三一眼，转身去解缆。顾三侧身，用刀背压住柳青的刀尖。旧伤裂开，血顺腕流到刀柄。
柳青没收刀，放话：“要么留下棺，要么让渡船沉。”摆渡婆把篙一横：“渡口不做埋人的生意。”柳青身后的人砍断船绳。船一歪，婆落水。
阿榆伸手要拉，可一松手，棺就滑向深水。顾三说：“去救人。”阿榆跳下水。顾三把绳绕在臂上，拖着棺往浅滩挪。篙钉穿进肩头，他没松绳。
棺盖在浅滩散开。柳青看见棺里只有一张旧欠条、一把断刀。欠条上是他父亲的名字，断刀是柳家的刀。他愣在雨里。柳青说：“空棺遮丑，你倒会想。”顾三说：“棺里没金没银，只有账。”阿榆从水里抬头：“别动棺里的账。”
顾三喘了口气，说当年追错了人，刀递出去收不住，柳父倒下。他不求一句原谅，只认每年把镖银送到柳家旧宅。柳青问：“为什么现在才来？”顾三说：“手废了，押不了重镖。趁还能走，把空棺送到。”
阿榆把摆渡婆拖上岸。婆咳出两口水，坐了一会儿，收下那张欠条，折成小方块塞进船板缝里，说船钱不要了。柳青让开道，只提一句：“棺送到旧宅。”顾三说：“本来就去那里。”
柳家旧宅门环锈住，推门时落了一层灰。灶是冷的，院里缺了半边瓦。柳青把柳父的旧衣放进空棺。顾三站在门槛外，把断刀留在棺前。谁也没提抵命。柳青说：“镖银不用送了。”顾三说：“送，送到你关门为止。”
回渡口那天，顾三的手抬不过肩。他把镖旗递给阿榆。阿榆接过，没多话，只把旗杆上的旧布换成新绳。顾三留在渡口补船，手上使不了大劲，就敲敲打打。
渡口夜里起风，顾三把空棺拆下的底板钉在船尾。阿榆在灯下补旗，针脚歪了，顾三没吭声，只把灯芯挑高。
阿榆第一次独自押镖前，把顾三的旧护腕剪下一截，缠在旗杆上。顾三看了一眼，把船桨递给她。阿榆接桨，试了试水，没回头。
下一趟镖离渡时，阿榆在岸上留了一只新刀鞘。顾三蹲在船边补板缝，锤子敲三下停一下。船离岸，阿榆看水，顾三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