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吴敏把共享单车推进白线里。锁扣响了一声，她没急着走，低头用指甲刮工牌背面翘起的部门贴纸。
清晨七点四十，工牌上的部门名称成了需要刮除的旧痕
贴纸换过几回。最早印着“客户成功部”，后来加了一层“客户成功中心”，两层叠在一起，边上起了毛。上周公司把客户成功中心并进交付中心。人事林悦在茶水间门口拦住她，说只是名称调整，工位和打卡都不变。吴敏问客户对接怎么算，林悦说名单还在核，先等通知。吴敏把杯子里的水倒进水池，杯底剩下一小片茶叶，贴在池壁上。
塑料贴纸被指甲推起一个角。她刮到一半，手机震了。小唐发来消息：姐，客户交接表放哪了？吴敏回：先看置顶。她把刮下来的塑料屑弹进车筐，屑很轻，落在筐底不动。
九点零五分，她到工位，先把保温杯放在显示器左边。杯底有一圈水渍，她用纸巾擦了，纸巾团成一小块，没找到垃圾桶，先放进抽屉。客户群还在，她的名字挂在群主下面，后面多了一个“交接人”的空格。小唐把三个客户拆成三份，另外两个年轻人各拿一份，文件夹上贴着圆珠笔写的名字。
陈主管从过道过来，把一摞待录名单放在她桌角。纸边不齐，最上面一张卷了角。
“你稳，先兜底。”他说，“等系统跑顺再说。”
吴敏翻了翻名单。合同编号、客户名称、签约日期、回款节点，一行行空格等着填。她问：“补录到什么时候？”
陈主管已经转身，手在别人桌沿上敲了一下：“先跑两周。”
小唐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问第三个重复字段怎么填。吴敏指了指旧合同上的盖章页，说照着日期抄，别改格式。小唐填了两行，停住。
“这个不能批量导入吗？”
吴敏看向屏幕右下角。导入按钮是灰的，鼠标移上去，出来一行小字：权限未开放。她没答，把名单往小唐那边推了推：“先填完这页。”
午休她去打印室拿补录单。打印机还在响，吐出来的却是一份《交付支持池岗位说明》。上一拨人没取走，纸摸上去还热。她本来只想抽走自己的单子，手指碰到那叠纸，停在出纸口。
说明里写着，交付支持池承接重复性工单，压降资深人力占比。下面附一张测算表，按年龄和薪资分组，列着转移人数和预计完成时间。吴敏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待转移”一栏，后面标着“无直接客户接触”。三十五至三十九岁那一栏，人数比旁边几栏多。她把纸翻面，放回出纸口，拿起补录单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打印机已经停了，那叠纸还翻着面。
打印机的出纸口，藏着按年龄划分的转移测算表
下午陈主管把一张新贴纸放到她键盘上。“部门名，贴上。”他说。贴纸印着“交付支持”。
吴敏捏着贴纸，问：“交付支持和客户成功有什么区别？”
陈主管把另一摞名单放到小唐桌上，头也没抬：“先干着。”
下班前她把补录名单填到第四十七行。窗外停车点的单车一排排少下去，又被骑回来。她把没填完的名单夹进文件夹，工牌挂绳绕了两圈，塞进包里。
六点二十，她回到早上的共享单车停放点。白线里空着几个位子。她把旧工牌翻过来，用指甲把最后一点胶刮净。胶粘在指甲缝里，她搓了两下，没搓掉。新贴纸还捏在左手，边角被汗洇软。
她扫码开锁，骑出去十几米，又捏闸停下。路边有人按了下车铃。吴敏把新贴纸塞进外套口袋，工牌上只剩她自己的名字。她把车蹬起来，汇进慢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