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项目组把三层东侧的工位压缩了一半,十七号桌从靠窗挪到立柱旁边。林晚晚班,陈屿早班,两个人错开,像一张桌子分早晚两次出租。交接本压在键盘托下面,蓝色圆珠笔夹在中间。第一页是陈屿的字:打印机卡纸别拍,空调二十六度,左边抽屉有订书机。林晚翻完,把本子合上,觉得这像一份租房须知。
排班表贴在白板边上,表格被透明胶粘了三层。林晚的晚班总排在前半段,她拿着表去问王姐:“系统是不是坏了?”王姐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杯口:“系统没坏,有人调过。”林晚说哦。她转身之后,陈屿把排班表从白板上取下来,把自己的名字和林晚的对调,折回原样,用透明胶重新粘好。林晚没回头。
那天晚上林晚问:“你昨晚又加班?”陈屿把打印机纸盒推进去:“打印机修好了。”林晚把夜校资料塞进右边抽屉,陈屿把自己的充电器留在桌角,线头朝里。谁也没提排班表。第二天早上,林晚发现充电器还在,插头被擦过,灰没有了。她把自己的水杯往左边挪了两寸。
月报数据出错,客户在群里点名陈屿,说第三页的环比不对。群里静了十分钟。林晚趁午休把错误文件拖进自己的文件夹,重命名为“林晚_已复核_三月十七”,又把第三页的公式重新拉了一遍。她在群里只发了一句:我重新对过一遍。陈屿没在群里接话。下午开会,他把打印好的报表放在林晚手边,第三页折了一个角。
那些被圈出的晚班,是无声的交接
第二天,林晚的加班餐卡被充到上限。她拿着卡去问王姐:“食堂换承包商了?”王姐正在裁纸,头也没抬:“陈屿昨天来交的现金。”林晚把卡插回口袋。晚上在茶水间碰到陈屿,她说:“这家食堂饭团还行。”陈屿说:“可能吧。”他在交接本上写:胃药在左边抽屉,别问。林晚回:收到。两个人谁都没写第二行。
上海新项目要借调一名策划,半年。公共盘里多了一张推荐表,林晚点开,看见陈屿替她填好了,推荐理由列的全是她做过的项目,连去年那个被客户骂了三次的展陈都写了。只差本人确认。林晚把表拉到最下面,当着他的面把名字删掉,说:“我不去。”陈屿把页面关掉,说:“随你。”林晚没看见屏幕下方弹出一条提示,陈屿撤回了他自己的内部转岗申请。
王姐把一张纸质推荐表放到林晚桌上:“陈屿讲,你不去他就去。”林晚拿着表去茶水间站了一会儿,回来签了字,把表推回王姐手边。她没问陈屿为什么。陈屿在十七号桌收充电器,线绕了三圈,塞进背包侧袋。林晚把交接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
临走那天,林晚把旧排班表从白板上取下来。透明胶撕出毛边。她用蓝色圆珠笔把陈屿替她上的晚班一格一格圈出来,圈到最后一个,笔尖在格子里停了一下。她把排班表折成四折,塞进交接本最后一页。王姐路过,问要不要留档。林晚说不用。
留白处的温柔:胃药别过期
林晚把十七号桌收拾干净,键盘托下面只剩交接本。她在最后一页写:晚班我调回来了,胃药别过期。写完把蓝色圆珠笔夹回本子里。左边抽屉里,她留下自己的加班餐卡,卡面用便签贴住,便签上写:里面还有。陈屿第二天早上看见餐卡,没有追出去。他在下一页写:收到。共享文件夹“林晚_已复核_三月十七”被改名为“林晚_上海_备份”,没有删。
到上海后,林晚收到新的排班表,十七号桌已经换了新名字。她把排班表放大,看见自己的晚班被拆成两段,中间夹着一个陌生名字。她打开和陈屿的聊天框,输入“到了”,删掉,发过去一张文件夹截图。陈屿回:“收到。”她点了返回,屏幕上方弹出文件更新提示,文件夹名后面多了一个括号,写着上海备份。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茶水间接水。水满了,她没拿稳,洒了一点在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