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综治岗的竞聘通知贴在公示栏第三排，红纸边角卷着，是上周三贴的。李建国盯着通知上“年龄不超过40周岁”的括号，指尖在“40”那两个数字上蹭了又蹭——他今年42，差两岁。
竞聘流程是固定的三步：个人述职十分钟，评委提问五分钟，民主测评占30%，组织评定占70%。他没抄网上的述职模板，翻了三年的综治台账三遍，挑了三个最扎实的案例：去年冬天调解张桂英和王秀兰的楼道堆物纠纷，前后上门十次才清完，台账里记着每次上门的时间、说的话、对方的情绪变化；还有辖区青少年网瘾干预，他牵头建了周末兴趣小组，台账里有每个孩子的参与记录，后来那个总泡网吧的男孩考上了职校；再就是信访量，这三年他管的片区信访量降了42%，比上一考核期多了15个百分点——这数字是他在绩效系统里核对过的，实打实的。综治岗绩效评分里，信访量占25%，调解成功率30%，群众满意度20%，这些他都摸得门儿清。
竞聘那天，他坐在述职席上，面前的话筒有点矮，他往前挪了挪，把述职稿摊在台面上，没念稿子，指着投影上的台账截图，一张一张讲：“这是张阿姨家的楼道堆物，第三次上门她把我堵在门口，说我多管闲事。后来我找了她在外地当护士的女儿，她寄了个收纳箱过来，张阿姨才松口。”他声音稳，没刻意煽情。评委里有街道办的王副主任、区综治办的李科长，还有两位社区书记。他知道王副主任分管综治，去年他熬了三个晚上整理了辖区综治风险点排查表送过去，王副主任当时夸了句“做得细”。
提问环节，有评委问：“如果竞聘成功，你怎么处理辖区电动车飞线充电的问题？”他答：“我已经做了初步方案，在每个单元楼楼下装智能充电桩，跟物业谈过一次，物业说要走业主大会流程，我已经写好通知草稿，就等竞聘完推进。”另一个评委问年龄，他笑了笑：“42岁，在综治岗，还能跑能记，能跟群众聊到一块儿，这年龄刚好。”
民主测评时，同事们都给了他高分。刚进来半年的小姑娘跟他说：“李哥，你准备得真细，我好多事都摸不清。”他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没说话。后来公示结果出来，竞聘上的是那个刚考进来的小姑娘——30岁，硕士学历，组织评定的理由是“年轻化，有新媒体运营经验，能更好对接辖区年轻群体”。
李建国没闹，也没找领导说情。他把三年的综治台账整理成电子版，刻了个U盘给小姑娘，说：“这些都是这三年的小事，你慢慢摸，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他走出街道办大门，外头太阳很大，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没掏，反而给儿子打了电话：“晚上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火锅。”
晚上儿子放学，李建国带他去小区门口的火锅店，点了儿子最爱的肥牛卷。儿子边吃边问：“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又加班了？”李建国笑着点头，没提竞聘的事——有些事不用跟孩子说，就像他知道，体制里的规则，不是光靠努力就能突破的，但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对得起岗位，也对得起信任他的群众。他看着儿子把最后一块肥牛卷塞进嘴里，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渍，心里盘算着：明天还是要去辖区转一转，张阿姨家的楼道虽然清了，得定期去看看；那个网瘾的男孩，下周的兴趣小组得确认，这些事，总不能没人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