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便民服务中心的玻璃门刚擦过，留着几道浅淡的水渍。李桂芬把桌上的转编考核材料理成一摞，指尖顺着封面上印的《转编考核材料规范》划过去，手里的材料每一项都卡着上面的要求。规范里明确写着，参评要提供本职工作的硬指标佐证：便民服务时长、群众满意度评价、窗口业务差错率。她的材料里，时长是2018年入职至今的1278天，满意度是近三年测评平均98.7%，差错率为零。没加半分外的内容——去年冬天帮独居的张婆婆填养老认证表，或是周末去街道公益市集帮人换零钱，这些都是额外做的，规范没提，她就没往材料里放。她用蓝色回形针把材料按顺序夹好，每张盖红章的纸都对齐边角，怕评委翻的时候乱了顺序。
考核会在党政办的小会议室开，通知写着“参评人员需在指定区域等候，不得进入会场”。李桂芬按要求站在走廊的长椅边，手里攥着自己的材料袋，袋口用橡皮筋扎着，是她平时扎便民服务意见本用的那种。会议室门半开，能听见中心主任的声音飘出来：“今天的考核按流程来，评委组三人，分别是我、张姐和区监察员刘同志，打分细则按区里的文件执行，全程公开透明。”之后是评委组的轻讨论，她只听清一句：“加分项算公益活动时长，王曼的时长是80小时，其他人最多20小时”。她没凑过去，盯着走廊尽头的梧桐树，风晃得叶子抖，飘了一片落在窗台上。
公示贴在便民服务中心的公告栏，是下午下班前贴的，李桂芬收拾完自己的窗口才过去瞅。白纸黑字列了三个名字，没她的。她没立刻找人事，按流程得先等公示期，公示三天，三天内有疑问才能提。第二天早上，她拎着材料袋去党政办找张姐，张姐正整理上周的会议记录，抬头扫了她一眼：“名额就一个，给王曼了，她公益加分多，区里定的，加分占百分之二十。”李桂芬点点头，没问能不能调整，也没说自己也做过公益，只说“知道了”，拎回材料袋回了窗口。
那天窗口业务比往常多，李桂芬从早上九点坐到下午五点，一共办了十七笔，三笔是帮老人核对医保，一笔是帮外来务工的打印社保缴费证明。动作和往常一样，先递一次性笔，再把填好的表格逐行核对，没多话。下班时，她把自己的不锈钢杯子洗干净，放进储物柜第二层，那里还放着去年的优秀窗口奖状，用透明胶带贴在内侧，边角卷了，她没撕，也没重贴。
第三天是公示最后一天，李桂芬还是提前十分钟到便民服务中心，擦了玻璃，整理窗口的意见本，上面的意见还是“服务态度好，办事效率高”，她在末尾签了名，和往常一样。上午王曼来窗口办业务，穿新外套，头发梳得齐整，路过李桂芬窗口时笑着点头，李桂芬也点了，没说话。中午在食堂碰到王曼，王曼坐她对面：“这次转编谢谢你的材料，要是你有公益加分，可能就不是我了”，李桂芬夹了口菜：“没事，你符合条件”。
下午下班，李桂芬锁好窗口门，走到公告栏前瞅了眼公示，纸还是那样，没新名字。她转身往家走，路上买了一把青菜、一斤猪肉，还有女儿爱吃的草莓。走到小区门口，她给女儿打电话：“今晚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女儿在那头喊：“妈妈，我考试得一百分！”李桂芬笑：“真的？奖励你吃两个草莓”。挂了电话她加快脚步，风擦过耳边，带着秋的味道。她想起整理材料时的样子，考核会走廊的梧桐树，张姐的话，心里很静，没难过也没遗憾，只觉得日子照旧，明天还是提前十分钟到单位，擦玻璃，整理材料，办业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