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把扫码枪往底座上一扣，收银台显示屏跳出一行红字：六月十八日大促副本，限时结账模式开启。每位顾客从扫第一件商品到付款完成，限时九十秒，超时扣一分，扣满十分淘汰。
她刚看完，队伍里那个穿花衬衫的女人就把一车东西推过来——四桶洗衣液、六包尿不湿、三箱牛奶，还有一堆散称零食。花衬衫把会员卡拍在台面上：“凑满三百减五十，给我分开打单。”
王秀梅扫了第一件，显示屏右上角跳出倒计时：零分八十九秒。
她加快手速，扫码枪嘀嘀响个不停。花衬衫还在往台面上加东西：“等等，我再拿两包纸巾。”王秀梅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零分四十一秒。花衬衫慢悠悠从货架那头走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促销装湿巾。
零分十二秒。王秀梅扫完最后一件，花衬衫开始掏钱包，一张一张地数优惠券。
零分零秒。显示屏闪红，系统音从头顶喇叭里漏出来，尖而冷：“顾客零一三号超时，扣一分。”
王秀梅攥着扫码枪的手紧了紧。她翻开收银台侧面贴的那张规则，十二条，字号小得跟蚂蚁似的。看到第七条，她停住了——“收银机打印小票即视为结账完成，顾客后续装袋、核对、找零均不计入倒计时。”
她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花衬衫还在往环保袋里塞东西。王秀梅把规则又读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花衬衫，然后在收银机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出票口吐出一张空白小票。
花衬衫愣了：“小票先给我？”
王秀梅没解释，把空白小票往台面上一搁：“您慢慢装。”她拿起扫码枪，一件一件地扫，每扫一件还报一遍价：“洗衣液四十八，尿不湿一百零九，牛奶六十五。”
花衬衫装完袋，拎着东西要走，系统音又响了：“小票无商品明细，判定无效。顾客零一三号，倒计时剩余——零分零秒。”
显示屏跳红，王秀梅又扣了一分。
第二天大促继续，王秀梅来得比早班还早半小时。她把规则拍了照，存在手机相册里，翻来覆去看到第七条和第九条。
第九条写着：活鲜商品过秤后可单独结账，不计入九十秒限时。
她把这条也拍下来，然后站到收银台前等开门。第一个顾客是推着购物车的老头，车里八袋大米、两箱啤酒、一提卫生纸。王秀梅扫了第一件，倒计时开始跳。扫到第五件时老头问：“姑娘，这啤酒买二送一吧？”后面排队的人伸着脖子看。
王秀梅没接话。她拿起扫码枪，对着旁边货架上的一排口香糖挨个扫过去，生成一张有明细的小票，按下结账键。系统安静了两秒，说：“结账完成。”老头还在掏钱包，王秀梅已经开始慢慢扫他的大米了。
扫到第七袋的时候，系统又响了：“小票商品与顾客实际付款商品不符，补丁生效，扣五分。”
王秀梅手一抖，扫码枪差点掉地上。显示屏右上角从十分变成五分。她蹲下来理了理收银台下面的塑料袋，脑子里过了一遍规则。系统补丁说的是“商品条码匹配”，没说时间顺序。也就是说——如果小票上的条码和顾客实际买的东西对得上，哪怕小票先打，也认？
她站起来，把规则又看了一遍。没错。条码匹配就行。
第三天，王秀梅盯上了第九条。活鲜商品过秤后可单独结账，不计入限时。
第一个顾客推车过来的时候，她先问了一句：“要不要买条鱼？活鲫鱼，今日特价。”
顾客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看水产区，说行。王秀梅让杀鱼师傅捞了一条，过秤贴签，扫进收银机里单独挂了一单。然后把男人车里的三十七件商品全扫进活鱼那一单里。
系统弹窗：活鱼商品需被顾客带离收银台区域。
男人拎着鱼走了两步，王秀梅喊住他：“师傅，鱼您先拎到门口，再回来退掉。”
男人没听懂，但还是照做了。鱼拎到超市门口，折返回来，王秀梅给他办了退货。退货是独立流程，系统判“活鱼单已结”，其余三十七件商品因为挂在活鱼单上，全都不计时间。
系统音沉默了一会儿，说：“漏洞利用记录，补丁开发中。”
王秀梅没理它。她低头看了一眼水产池，鱼已经不多了。杀鱼师傅跟她对了个眼神：“明天别进鱼了，累得慌。”
活鱼库存告急，这条路走不长。
第四天早上，王秀梅翻到规则第三条：顾客按会员卡号区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分钟。按会员卡号区分——同一张脸，换一张会员卡，系统就认成另一个顾客？
刘姐就是这时候推着车过来的。刘姐住超市后头的棉纺厂宿舍，手里攒了一沓会员卡：她自己的、她老公的、她儿子的、她婆婆的，还有几张是以前厂里发福利办的。“秀梅，今天满减凑单，帮我分几张卡结。”刘姐把卡往台面上一字排开，整整十张。
王秀梅拿起第一张卡，扫了一件商品，结账。拿第二张卡，再扫一件，结账。十张卡轮完，十件商品，每单倒计时都没超过十五秒。系统显示屏上一排绿字：顾客零一四号至零二二号，均已按时完成。
后面排队的人看明白了，纷纷翻钱包找会员卡。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当场在服务台办了张新卡，又把他女朋友的卡掏出来凑数。
刘姐的车里还剩半车东西，王秀梅用同样的办法又拆了十单。到第十一单的时候，收银机底部吐出一张空白小票，背面浮出一行黑字：规则漏洞测试员（实习）第3关通过。
王秀梅捏着那张小票翻过来看，又翻回去。小票正面还是空白。她抬起头，店长正从办公室那头的走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跟她显示屏上一模一样的副本面板。店长冲她点了点头，把面板翻过来给她看，上头写着：测试员编号零零七，历史漏洞记录——空白小票占位，活鲜挂单，会员卡拆分。备注栏一行小字：建议转正。
王秀梅把小票塞进围裙兜里，拿起扫码枪对准下一位顾客的购物车：“会员卡有吗？没有的话先办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