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巷口飘着煤炉的淡烟，老式居民楼的墙根下，李叔的修笔摊刚支起半旧的折叠桌。他从布包里摸出磨得发亮的镊子，指尖沾着隔夜的淡墨渍，正用擦镜布蹭半瓶蓝黑墨水的瓶口——这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废墨兑的，专用来补钢笔尖磨损，不费新墨。摊边的玻璃罐里插着十来根削得整齐的铅笔，还有半块用透明胶带缠了边的橡皮，是前几天一个初中生落的。
巷口传来脆生生的喊叫声，阿明攥着断了尖的钢笔冲过来，书包上的奥特曼挂件晃得直颤：“李叔李叔，我的钢笔断芯了，今天要写生字，来不及买新的！”他把钢笔塞到李叔手里，校服袖口沾着点铅笔灰——刚才赶路攥太紧蹭的。李叔接过钢笔，指尖碰了碰阿明冻得发红的耳朵，慢腾腾道：“别急，先擦错字，我帮你修。”他顺手摸出摊边压着的半块橡皮——印着小老虎图案，右耳缺了个小角，是之前谁咬过的痕迹。李叔用橡皮轻轻擦去阿明草稿本上的错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阿明取了笔只顾往学校冲，书包带滑到胳膊肘都没察觉，连橡皮都忘了拿。他的脚步声刚拐过巷口，李叔就把半块橡皮压回玻璃罐的边缝里，没喊他的名字。一片梧桐叶飘下来，落在玻璃罐上，李叔用镊子夹出去，指尖的墨渍又深了些。他望着阿明跑向小学的背影，想起去年孙女刚上一年级时，也是攥着钢笔忘带橡皮，每次都红着眼眶找半天。
傍晚收摊前，李叔翻出阿明上周落在摊边的铅笔盒——印着航天飞机的塑料盒，盒盖裂了道缝，他早用透明胶带粘好了。他把摊边的半块橡皮拿出来，用刻刀在老虎肚子上轻轻划了个歪歪扭扭的“明”字——这是他特意学的，怕阿明把橡皮和别人的弄混。李叔把橡皮塞进铅笔盒的夹层，刚好卡住，不会掉出来。他收拾好修笔摊的旧镊子和半瓶墨水，把布包系紧，拐进巷口时，看见阿明正趴在楼下石桌上写作业，手里攥着那支修好的钢笔，脸上的笑容亮得像傍晚的夕阳。
后来阿明再来修笔，总会攥着半块橡皮，指着上面的“明”字喊：“李叔，这橡皮是你给我的吧？我之前找了好久！”李叔慢腾腾点头，指尖的墨渍又沾了点新的——这次是阿明递来的橘子糖，糖纸蹭在指缝里，带着橘子的甜香。那半块橡皮的小老虎耳朵，后来又多了个小牙印，是阿明咬的。李叔看着那牙印，想起去年孙女搬去和妈妈住时，也留过半块这样的橡皮，只是这次，他把这份软乎乎的善意，悄悄递给了另一个总忘带东西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