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小祁从查阅窗口回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试用期满考核通知。通知后面附着材料清单：本人总结、科室鉴定、四个季度平时考核得分折算、民主测评、个别谈话、党组会研究、公示后报人社部门备案。王科长把清单压在玻璃板下，手指点了点第一行：“总结按岗位职责、接待查档人次、数字化扫描页数、差错登记、下一步写。不写认真学习那种话，数字对上台账。”
小祁拿笔在通知背面记，写到“差错登记”时停了停。王科长端起杯子，又说：“三季度平时考核那个良，考核表上如实填，总结里不用解释。先交科长，再送分管，不要越级。”他说完把清单往她那边推了推，回身去开打印机。
晚上改第三稿，她把一次漏登查档事由写进差错栏。那天下午系统断网，她改手工登记，漏了“查档事由”一栏，第二天补录。她补了一句“补录时间某月某日”，没写“由于客观原因”。王科长第二天看完，把纸翻到差错栏，停了两秒：“这句留着。别加解释。先交科长，再送分管，不要越级。”
第二天上午，馆办公室收到区委巡察办的借调函，要借一名年轻干部三个月。赵主任在收文簿上登记，传阅单夹在函前面，先送办公室负责人，再送分管领导。小祁从同事口中听说时，函已经走到孙馆长桌上。她站在柜台后把借调函在心里过了一遍：三个月，巡察办，试用期考核还没下结论。
她去问王科长。王科长正在给档案盒贴脊背，头没抬：“函我看到了。考核材料按节点交齐，借调由馆党组统一研究。”小祁问：“会不会影响试用期考核和留馆？”王科长把订书机压了一下：“先把总结里扫描页数跟台账对上。别的，等程序。”
编制冻结的消息在楼道里传了半个月。饮水机旁，老魏拧开杯盖说：“今年只退二进一，馆里就一个空编。”小祁第一次明白，信息差不是秘密，是文件在谁手里、话该问到哪一层。她没有再问，回窗口把上午的查档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逐行核了一遍。
信息差不是秘密，是文件在谁手里、话该问到哪一层
考核会定在周五下午。会议室长桌摆着桌牌，票箱放在门边。小祁五分钟述职，没念稿，只讲窗口接待、数字化扫描和一次差错整改。民主测评票分德能勤绩廉，她把票投进票箱就回座位。赵主任把票箱合上，说：“结果不现场公布，按程序汇总。”
个别谈话问得细：是否服从安排，与同事配合如何，借调期间窗口谁接手。老魏在茶水间提醒她：“别挨个科室问票，问多了人家为难。”小祁点头，回办公室把窗口交接清单列到每一盒档案目录，连印章使用登记本放在哪一格都写上。
测评结果不现场公布。王科长只告诉她：“优秀名额有限，程序还要往下走，先把查档指引改完。”她把指引翻到第二版，在“婚姻档案查档”后面加上“需带双方身份证原件”，又给单位查档那一栏补了“介绍信抬头写全称”。
党组会周四下午开。小祁在窗口替老魏顶班，不知道会开多久。下班前赵主任从楼道过，说了一句“会散了”，没多说。她把手里的档案盒归位，盒脊朝外，标签贴平。
程序先后和岗位需要
周六上午，孙馆长找她谈话。二楼小会议室窗帘半拉，桌上放着一只保温杯。孙馆长说：“党组会研究了，你试用期考核合格，按期转正定级。优秀给老周，他明年退休，指标只有一个。”小祁问：“备案材料还缺哪一页签字？”孙馆长翻到材料最后一页：“科室鉴定日期和公示情况说明分开签。”
小祁记下来。孙馆长又说：“借调改派办公室小周，窗口岗位需要熟悉业务的人先稳住。老魏下月眼睛手术，你得顶着。”小祁说：“我下午补。”孙馆长把材料合上：“不是否定你，是程序先后和岗位需要。”她点头，把材料抱回办公室。
下午她把鉴定日期填上，公示情况说明单列一页，复印留存，再送办公室盖章。下班前查档指引更新到第三版，交接清单打印了两份，每一盒目录后面都签了字。老魏在交接人一栏写“已核”，小祁签上日期，把笔帽扣好。
借调没去成，优秀没拿到。第二天八点二十，小祁到查阅窗口，先开叫号机，再把第三版查档指引压在台签旁边。第一张号票从机器里吐出来，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查档登记簿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