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到国贸店报到是早上九点十分。玻璃门里面一排射灯，照得货架上的包比人亮。王姐正拿绒布擦一只黑色手袋，抬眼看了他一下。
“实习生先擦三天玻璃，别碰包。”她指了指墙角的水桶和刮板，“货架擦到第三排就行，包一只都别动。”
小赵点头，把双肩包放在前台下面，拎起水桶。
第一天他擦了七遍玻璃。国贸门口人流多，灰尘落得快。第二天擦货架，擦到第三排时他停了一下。
货架最右边一只老花包，提手内侧的接缝走线不齐。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低头看了一眼吊牌，编号在背面第三行。
王姐从库房出来，正好看见他举着手机。“让你擦货架，不是让你拍货架。”
“记一下编号。”小赵把手机收进裤兜。
“编号有什么好记的。”王姐走过来，把那只包往里推了两寸，“这只客户寄卖的，你碰坏了赔不起。”
小赵没接话，继续擦。水桶里的水换了两次，都是灰的。
第三天上午十点四十，客户刘姐进门。手上拎一只同款老花包，往柜台上一放。
“急用钱，你们看看能收多少。”
王姐戴上手套，翻了两下，又拿起放大镜看五金。“八千，今天就能打款。”
刘姐松了半口气，正要点头。
小赵放下刮板，走过来。他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水顺着指套往下滴。
“拼皮，三处接缝。”他指着提手根部，“这里，这里，还有下面这一道。”
王姐皱眉：“你懂什么，实习生。”
小赵没看她，把包翻过来，掀开内衬。“内衬织法不对，正品是双层斜纹，这个是单层。”
他翻出内侧皮牌，对着光。“编号七位，正品是八位。最后一位是贴上去的。”
三句话说完，前后不到五秒。
五秒识破：实习生小赵精准指出拼皮假包的关键证据。
刘姐一把把包抓回去，翻来覆去看提手。她指甲划过接缝，停住了。
“这里……这真是拼的？”她声音变了，把包往柜台上一摔，“我三万八买的！”
王姐的脸在一秒里换了两种颜色。她把放大镜放下，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一步。
“赵老师，”她开口，称呼换了，“您再给看看，这包到底值多少？”
“八百。”小赵摘下手套，“拼皮三处，内衬单层，编号七位。收回来只能当配件卖。”
刘姐盯着那只包看了十秒，抬头对小赵说了声谢谢。她把包塞进袋子，临走前要了店里地址，说回去找卖家。
门一关，店里安静下来。
王姐转身去饮水机接水，纸杯递到小赵面前。“赵老师，喝茶。”
小赵接过，没喝，放在货架上。
下午两点，王姐在里间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小赵隔着玻璃只听见“调监控”“这几天”几个词。
三点十分，小赵把手机里那张照片发到区域工作群。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第三排货架，吊牌编号，与上月退货单第九页第三笔一致。
群里没人回。
三分钟后，王姐手机连响三声。她低头看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次，抬头时脸上挂着笑。
“赵老师，您坐主位。”她把柜台后面的转椅推过来，“以后您说了算。”
小赵坐下，把水桶踢到墙角。
“那就先把第三排货架封了。”他说，“那上面四只包，编号都少一位。”
王姐站在原地，手还扶着椅背。
第二天下午三点，区域总监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文件夹，一个拿封条。
“王店长，停职配合调查。”总监把一份通知放在柜台上。
王姐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她看向小赵。
小赵从双肩包侧袋里掏出一张工牌，放在通知旁边。牌子上印着拍卖行的行徽，职务一栏写着首席鉴定师。
身份反转：首席鉴定师亮明底牌，证据链完整揭露内部舞弊。
“假货退货单，三个月，四十七笔。”他把文件夹翻开，推到总监面前，“门店经手三十九笔，经手人签字都是同一个。”
总监翻了两页，问：“证据链齐吗？”
“编号、监控时间、退货单页码，一对一。”小赵说，“第九页有一笔，寄件人和收件人写反了。”
王姐的椅子往后蹭了一下，轮子卡在地砖缝里。
当天下午五点二十，门店收到一箱“待检品”。纸箱上贴着快递单，收件人一栏写着王姐的名字。
寄件地址是空的。
小赵拿美工刀划开胶带，箱子里码着六只包，最上面一只的提手根部，走线歪了半毫米。他抽出最下面那只，翻出内衬皮牌，对着门口的光看了一眼。
编号八位。最后一位是印上去的，印得比前七位深一号。
他把包放回箱子，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第三批到了。”他说，“寄件人查一下，收件地址写的是这家店，但单子上没有寄件人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小赵嗯了一声，挂断。
总监站在门口，看着那箱包。“这批从哪来的？”
小赵把美工刀折回去，刀刃卡进槽里，咔一声。
“不知道。”他说，“不过箱子底下压着一张退货单。第七页，第十二笔。”
他把单子抽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轻：下一批，走天津港。
线索延伸：退货单背后的暗线指向下一批货物的隐秘路径。
小赵把单子折好，塞进工牌后面的夹层。
“天津港那边，谁在接？”总监问。
小赵抬头看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七分。
“今晚八点，有人会在塘沽仓库点货。”他弯腰拎起双肩包，“我去看一眼。”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指了指那箱包。
“这只箱子别封。明天早上我还要对一遍编号。”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射灯还亮着，照得那箱包上的快递单发白，收件人三个字，笔画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