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度提案复盘会开到第三十七分钟,客户把打印稿翻到第二页,指着转化率一栏问口径。宋遥扶着椅背站起来,程恪先一步把会议纪要投上幕布。第三行责任人原本写着“宋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改成“程恪(复核)”,嘴上却说:“漏洞是周周补的,别盯着执行。”周周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的笔帽掉了,滚到投影仪下面。
宋遥回到工位,项目群头像已经灰了。她点开共享盘,“宋遥_0613”被改成“宋遥_旧版_勿用”。她没关窗口,去茶水间接水。行政小唐正跟人核对门禁记录:“程组长凌晨两点回来过,操作日志显示他先把那个文件夹恢复成‘终版_待核’,天亮前又改回旧名。”小唐看见宋遥,把后半句咽回去,只问要不要换桶装水。
走廊窄,程恪从打印室出来,手里一卷热敏纸。他问:“你快递到了吗?”宋遥侧身让路:“群我退了。”两人错开时,程恪的工牌挂绳勾住她椅背,弹回去打在手背上。他低头把挂绳绕了两圈,没再说话。
总部质询三年前行业报告的那天,宋遥在档案柜最下层翻到程恪废弃的旧分析。她把数据重新对了一遍,把过时的口径替换成当年的原表,用部门公共邮箱匿名发给评审组。附件名沿用程恪的习惯:“备核_非终版”。发送前,她裁掉打印出来的标签,扔进工位垃圾桶,又捡回来撕成两半。
评审会上,总部的人问附件是谁发的。程恪翻了一页纸:“不知道,不重要。”散会时,他把附件里那张图表折了个角,压在宋遥的提案本下面。宋遥看见周周在打印机前等那页图表,纸张一张张吐出来,带着余温。她以为程恪把补漏的功劳记到了周周头上。
茶水间里,宋遥拧开杯盖:“公共邮箱密码该换了。”程恪按着饮水机开关,热水漫出杯口:“周周下周转正。”两人各自端着杯子往回走,咖啡机在旁边磨豆,声音盖过脚步。
客户追责邮件升级到总部那天,程恪把宋遥从抄送名单移出,项目群也移出。宋遥在打印室看见那封邮件被前台误打了一份,正文写着“复核未发现异常,按原口径执行”,发件人是程恪。她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线:程恪先移出她的名字,四分钟后才按下发送。她把那张纸对折,塞进碎纸机。
回办公室时,程恪的旧工牌挂绳落在会议室椅子上。宋遥把挂绳绕好,放进他抽屉,底下压一张客户新联系人纸条:“林岚,分机零七。”程恪进门拉开抽屉找东西,只问:“你看见我优盘了吗?”宋遥把打印室带回来的回形针倒进笔筒:“抄送里没有我。”程恪把抽屉合上,挂绳的一头露在外面。
交接单是周五下午送来的。程恪调往分公司,表格第三页勾着“宋遥_旧版_勿用”保留。他把文件夹恢复到宋遥桌面,改名“终版_留存”。宋遥翻到签收栏,自己的名字被一道横线划掉,旁边改成周周。她把交接单推回去,笔尖在“保留”那一格停了一下。
电梯口,宋遥递给他一个优盘,里面是旧报告的完整数据。程恪接过去,在掌心掂了掂:“周周那边你多带带。”宋遥按了下行键:“回收站我不清。”电梯门合上,金属门缝把两个人的影子切成两半,谁也没抬手。
周一早上,宋遥打开共享盘。“终版_留存”里只有她最初被否的方案,文件名被改回“宋遥_初稿”。她没删,也没点开,合上电脑,拿起周周转正会的签到表,往三楼会议室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