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散场，人走得只剩椅子歪着。沈蔚蹲在会议桌一头收投影仪，掀开抽屉，遥控器躺在最里侧，贴着隔板边。
线也绕好了，三圈半，扎带扣在中间——是她平时绕的方向。上周她绕错过一次，从底下掏出来打了两个结，陈叙站在旁边看了三秒，没说话。沈蔚把遥控器放回去，推上抽屉。
她没问。
回工位发会议纪要，写清了三条待办。群里隔了十几分钟，只有陈叙回了一句：“第3页口径不对。”沈蔚翻到第三页，商务数据那块，确实引的是上个月的口径。她点开共享文档想改，页面刷新了一下，陈叙已经在附注里补好了数据来源，批注颜色是默认灰，落款时间是九分钟前。
她把自己的批注删了。
投标组成立是周四的事。王姐在周会上敲了敲白板，说这次标书商务和技术必须捏在一起，沈蔚负责商务，陈叙负责技术。她说完扫了一圈桌子，把马克笔往陈叙那边一推：“技术参数你盯紧，别到时候又对不上。”陈叙嗯了一声，笔没接。王姐也不在意，转头跟沈蔚说下周要交初稿。两人工位隔着一排绿萝，沈蔚站起来能看见陈叙的后脑勺。他回回都戴着耳机，线从脖子后面绕到左边，不知道在听什么。
加班订餐用接龙，群里二十几号人。沈蔚翻到陈叙那栏，备注写着“不要香菜”，下面紧接着是她自己的名字，备注是“多放辣”。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再刷新，陈叙的“不要香菜”没了，后面跟着她的“多放辣”，原样没动。
取餐回来，她把自己那杯无糖豆浆搁到他鼠标旁边。
陈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沈蔚拉开椅子坐下，拆筷子。过了十分钟她去倒水，回来的时候豆浆杯空了，旁边多了一包湿纸巾——她早上擦桌子用完的那包。
后来沈蔚感冒请假。线上会议轮到她讲商务部分，嗓子堵得发不出声，申请了静音。陈叙把他的页面投出来，切到商务那几页，语速比平时慢一半，一条条念。沈蔚躺在出租屋床上，看手机屏幕里他侧着脸，手指点在屏幕上，念到数字的时候会说“这个数沈蔚核过，没问题”。
她核对过吗？两星期前核过，后来改过一次。
会议纪要下午发到群里。最后一行多了一句：“沈蔚部分已过，等她补签字。”是陈叙加在讨论记录里的。第二天沈蔚到工位，键盘上搁了一盒润喉糖，纸盒下面压着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第三页折了个角。
糖是枇杷味的。
投标前夜，办公室只剩三盏灯。沈蔚改标书商务部分，删掉一段旧数据，手滑按了撤销又按了别的，页面白了一下。她翻历史版本，越翻越乱，陈叙的消息弹出来：“别动，我从第2版恢复。”两分钟后文档复原，批注栏多了一行灰字：“第2版第4行。”
她点开历史版本列表，一条条翻。那些她标“待确认”的地方，商务部分的税率、保证金比例、资质文件有效期，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陈叙的灰字批注——查好的数据来源，一句“已问财务”，一句“王姐确认过”。最早的版本里，她的“待确认”孤零零挂着，第二版就有了回复。她那时候没注意到。
她一直以为他只在技术部分留批注。
沈蔚翻回当前版本，光标停在陈叙那条“第2版第4行”上面。她把批注颜色从灰改成蓝，点在“待确认”三个字上，删掉，打上“我来”。光标挪到发送键——群聊窗口开着，投标群，四十七个人。
她把鼠标移开，点了右上角的叉。
文档右上角的在线头像还亮着，陈叙的头像灰着，名字后面跟着“在线”。沈蔚打开订餐记录，陈叙今天订的是红烧肉盖饭，备注栏空的。她把自己的黄焖鸡改了一份红烧肉，下单，地址填公司。
配送时间显示四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