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林栀从宠物医院出来，雨刚停，路边梧桐叶粘在砖缝里。她拎着包上六楼，楼道感应灯一层一层亮，到门口却先看见对门把手上挂着自己的外卖袋。袋口夹着小票，备注栏印得清楚：不要香菜，汤另装。她抬手敲对门。
门开了一条缝，陈屿把袋子递出来，头发被耳机压出一道沟。她说：“放地上就行。”他手没松：“地上有灰。”又补了一句：“备注写了不要香菜，我看了眼。”门缝里电脑屏幕还亮着，一条时间线横在画面下边，红红蓝蓝的条块挤在一起。
她接过袋子，说谢谢。门关上，楼道感应灯灭了。她摸钥匙，灯又亮。门里传来鼠标点击声，一下，两下，很轻。
两人作息错开。她回家时，他常还没起；她出门时，他刚坐下剪片。厨房和冰箱成了交接处。某天她用了公共冰箱里半盒小葱，留两枚硬币在保鲜袋旁，便利贴上写：“用了半盒，钱放这儿。”
第二天，硬币旁边多了一盒鸡蛋。便利贴换了字：“葱不用钱，蛋要煎熟。”字不好看，横平竖直，像用尺子比过。
又过几天，她早上回来，撞见陈屿在厨房煮面。锅里水开着，他拿筷子挑面，问：“加蛋吗？”她靠在门框上说：“我不吃葱。”他低头把锅里的小葱一根根挑进自己碗里，挑完才说：“蛋呢？”她说：“加一个。”他敲蛋，蛋壳放在水槽边，没再说话。冰箱门被两人轮流开合，关的时候都比平时轻。
末班地铁口的便利店灯白得发冷。陈屿加班后买牛奶，推门看见林栀蹲在台阶边，给一只三花猫撕火腿肠。猫吃得急，她手指缩了一下。他站在门里，等店员热好牛奶，才走出去问：“你夜班到几点？”
“看猫几点生。”她头也没抬，“预产期就这两天。”她把火腿肠包装折成小方块，塞进自己口袋。又问：“你剪辑到几点？”
“看甲方几点睡。”他拧开牛奶盖，热气扑到下巴上。她笑了一声，很短。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小区，中间隔着三四步。经过六楼电梯时，他伸手按着开门键，等她先进。她进去，按了六，他跟着进去，站在靠门那侧。电梯镜面里，两个人的影子各自看手机，谁也没再开口。
连日下雨。林栀把伞忘在共享单车棚，夜班回来才想起。那伞用了三年，伞柄缠着一圈蓝胶带，胶带边缘起了毛。她困得不想下楼，洗了澡就睡。第二天傍晚醒来，门口多了一把伞。
伞靠在她门边，伞尖朝墙，伞柄上那圈蓝胶带还湿着，往下滴了一小摊水。她蹲下看了看，确定是自己的。对门没动静，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灯光。她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两盒热牛奶，拎回来敲陈屿的门。
他开门，手里还拿着耳机。她把牛奶递过去：“跑腿费。”他接过去，掂了掂：“一盒不够。”她说：“那下次两盒。”他说：“下次你伞还忘？”她没答，转身回屋。门关上，楼道感应灯暗下去。那把伞仍靠在两扇门中间，蓝胶带上的水慢慢洇进地砖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