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皮裂成一道一道，缝里积着去年的干叶。乌鸦阿墨衔来半块面饼，先把饼边塞进树皮缝，又用枯叶盖了两下。它退到树根外，歪头看了一会儿，翅膀一收，飞过屋脊。
喜鹊灰尾停在电线杆上，尾巴一翘一翘。等阿墨的影子不见了，它才落到槐树杈上，爪子扒住树皮，嘴壳探进缝里，一挑，面饼出来半块。枯叶落了几片。灰尾衔着饼跳到低枝，把饼塞进两片树皮之间，又用嘴壳按了按。
阿墨回来时，树皮缝空了。它没有马上叫，沿着树根走了一圈，在土里啄了两下，又抬头看电线杆。灰尾正在那里理翅，尾巴尖对着风。阿墨把嘴壳在树皮上蹭了蹭，飞到晒场边。
晒场边还有剩食。阿墨换了法子，把食物分成三份。草丛里刨一个浅坑，埋一份，再用干草压住；石缝里塞一份，旁边堵两粒土块；墙根下找砖缝，塞进第三份。每藏一处，它都退开几步，低低叫一声。
灰尾跟了过来。它不急着落，只在半空扇两下翅膀，落在离阿墨不远的电线上，短促地叫。阿墨回头，灰尾就把嘴壳抬一抬，尾巴往下一压。阿墨不收翅，来回巡那三处：草丛、石缝、墙根。爪子踩过的地方，留下细细的土印。
风从槐树顶下来，草叶翻白。阿墨落在墙头，又跳到砖堆上，翅膀一收一放，不肯走远。灰尾换到槐树低枝，尾羽压着树皮，眼睛跟着阿墨转。阿墨低低叫，像把三个位置一个一个含在嘴里。
天黑前落了一场雨。雨点砸在槐叶上，阿墨缩在高枝，羽毛贴住身子。雨后它先飞到草丛，草被水冲倒，泥里露出一点饼渣。它啄了两下，抬头。石缝里灌了水，它把嘴壳探进去，又拔出来，甩了甩水。
墙根那一处，阿墨来回跳。它记得有一处在墙根，却记不起是砖缝还是瓦下。它先到砖缝前，又转到砖堆后，爪子在湿泥上按出几个小坑。缝边有块碎瓦，可眼前只有水光。灰尾从槐树低枝上叼出半块面饼，面饼边沾着灰，被它放在枝上。阿墨看见了。
两只鸟在枝上对峙。灰尾没抢，只把饼放下，跳开半步，歪头看它。阿墨的嘴壳张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叫。灰尾也叫了一声，短，干，尾巴一弹。阿墨扑翅落到枝上，衔起那半块饼，飞回墙根。
阿墨没有把饼塞回旧石缝。它在砖堆另一侧找到一块旧瓦，瓦下是干的土。它把真食物推进去，又用土粒盖住，退开看。旧石缝那边，它只埋一粒石子，用树叶盖好，叶柄朝外，和面饼塞过的样子差不多。
灰尾果然跳过去。它落在旧石缝前，爪子扒开树叶，嘴壳探进去，一翻，石子滚出来，撞在砖上。灰尾歪头，又翻一下，缝里只剩湿泥。阿墨从另一侧衔走真食物，落到高枝上，嘴里那点饼边露在外面。
灰尾在石缝边站了很久，尾巴一压一松。阿墨盯住被翻开的空石缝，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叫。你觉得它下次会把真食物藏在哪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