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摊已经过了十一点。阿芹把最后一张塑料凳摞上车，手心全是油，零钱塞在围裙兜里，走路时碰出细碎的响。小顾蹲在路灯下架手机，屏幕里是阿芹推车的一角，车把上还挂着半袋没卖完的烤肠。
“先拍开头，抓人。”小顾抬了抬下巴，“你就说，摆摊姐妹听我一句劝。”
阿芹没接话。她从纸箱里摸出那台白色小风扇，底座夹在推车横杆上，手指拧了两圈，确认夹稳了，才按下一档。风叶转起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两边分。她继续收凳子，弯腰，起身，把凳子腿上的泥在纸板上蹭了蹭。
“你这拍的是干活，不是卖货。”小顾说。
“先把真实情况拍完。”阿芹把凳子塞进车厢，“收摊的时候手上都是油，掏手机不方便。风扇夹车上，我推着车走，手能空出来。”
小顾没再争。镜头跟着她走了一段，拍她推车经过夜市口的减速带，车斗颠了一下，风扇在杆上晃了晃，没掉。阿芹低头看了一眼夹口，说：“夹得住，但每辆推车杆粗细不一样，回头得让人自己量一下。”
第二条镜头换到公交站。阿芹把推车锁在站牌后面的铁栏上，从帆布袋里拿出风扇，放在候车长椅上。她按了二档，镜头里能听见风声，混着站台广播报站。
“从出门到现在，四十分钟。”她把手机屏幕亮给镜头看，电量从满格掉了一小格，“二档吹了二十来分钟，一档吹了十几分钟，中间关过一阵。我不剪掉等车的空档，让人自己看。”
小顾在旁边翻脚本，皱着眉：“运营那边说，加一句‘瞬间降温’。”
“降不了温。”阿芹把风扇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是有风，吹着舒服。风量有两档，续航按我今晚的使用记。你要写降温，得让人拿温度计量，咱没量过。”
小顾把这句话记下来，又划掉，改成：“二档风大，一档风柔，适合等车、收摊、看摊时用。”阿芹凑过去看了一眼，说：“把‘适合’改成‘我用的’，别替别人下结论。”
回到家快十二点半。阿芹在厨房水池边把风扇折起来，底座朝上，拿湿布擦夹口里的灰。扇叶罩用旧牙刷伸进去转了一圈，水冲在滤网上，流下来的水是灰的。充电口拿干棉签蘸了蘸，没敢碰水。小顾举着手机拍，镜头里全是她手指的动作。
“每条结尾加一句。”阿芹把风扇放进帆布袋，袋口一抽，“用完关掉，收进袋子，下次出门前再充电。别等没电了才想起来。”
小顾把三条片段过了一遍，觉得太家常，没有喊单的劲。阿芹坐在小板凳上，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带货脚本就得让人知道什么情况下用、用多久、怎么收。我要是喊最后一天，明天不还是出摊？”
两人把口播里“赶紧拍”“别犹豫”全删了，只留使用提醒。小顾临走前问：“那标题写什么？”阿芹说：“就写夜市收摊后补拍三条镜头，实在。”
视频发出去的第二天，评论区有人问夹推车稳不稳。阿芹认得那头像，是常来买烤肠的李姨。李姨留言说自家推车杆是扁的，夹子张不开。阿芹翻出推车，架好手机，拍了一段转弯：车轮压过地砖缝，车把往左打，风扇跟着斜了一下，夹口没松，但底座蹭到了车斗边。
“扁杆和圆杆不一样，太粗的夹不上。”她对着镜头把夹口掰开，量了量最大开度，“我这个杆直径两厘米多，再粗就不行了。转弯急的时候，底座会碰车斗，得把角度调开。”
小顾把这段补进原视频，又剪成一条短的。当天没有爆单，问的人大多关心续航和收纳。有人问能不能夹婴儿车，阿芹回：“婴儿车得看栏杆粗细，用的时候大人得在旁边看着，别让孩子够到扇叶。”
退货不多，倒是有个卖凉粉的摊主留言，说自家推车是折叠方管，夹不了。阿芹把这条念给小顾听，小顾问要不要删。阿芹说：“删什么，下一条开头就用这个。先说清楚不适合哪种推车，人家再决定要不要看。”
她把风扇从帆布袋里拿出来，夹在厨房窗框上，按下一档。风对着案板吹，吹得塑料袋角一掀一掀。阿芹拿过小顾的脚本本，在空白处写：先讲夹不住的情况，再讲怎么夹。写完把笔帽扣上，本子合拢，压在风扇底座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