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入秋的风总带着桂花香，姜盐巷口的老梧桐落了满地碎金，陈阿婆的糖画摊就支在巷口第三块青石板上。铜锅熬着的麦芽糖泛着琥珀色的光，竹勺舀起糖稀，在光洁的石板上勾勒出半只展翅的蝴蝶，指尖翻飞间，活物似的纹路就浮了出来。
重阳的留糖
今年重阳那天，巷子里的学童挤在摊前抢着要糖画，陈阿婆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从布包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糖块。那糖块不是常见的生肖或花鸟，竟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耳朵尖还沾着一点桂花糖浆。
阿婆对着那糖块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阿糯，又到重阳了。”
这话刚落，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铃铛声，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叼着一根狗尾草，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它的爪子踩着梧桐叶，竟没发出一点声响，走到糖画摊前就蹲了下来，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阿婆手里的桂花糖块。
三秋前的约定
三年前的重阳，也是这样桂香满巷的日子。陈阿婆刚支起摊子，就见一只小狐狸从巷子里跑出来，不小心撞翻了铜锅，滚烫的麦芽糖溅在了它的尾巴上。阿婆没敢碰它，只是赶紧找了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轻轻敷在它的尾巴上。
那狐狸也不怕生，乖乖趴在青石板上，任由阿婆打理伤口。等尾巴上的糖浆干了，它就蹲在摊前，看着阿婆画糖画。阿婆画蝴蝶，它就用爪子拨弄石板上的糖屑；阿婆画兔子，它就歪着头学兔子的模样。直到夕阳西下，阿婆要收摊了，它才叼着一朵路边的野菊放在摊前，转身跑回了巷子里的老槐树洞。
从那以后，每到重阳，这只叫阿糯的狐狸都会来巷口。阿婆会特意留一块糖给它，有时是桂花味的兔子，有时是蜂蜜味的蝴蝶。去年重阳阿婆病了，摊子没支起来，阿糯在巷口等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夜色漫上来才带着一身露水离开。
温暖的结局
今年的阿糯尾巴上的白毛又长了些，它看着阿婆手里的糖块，轻轻蹭了蹭阿婆的手腕。阿婆笑着把糖块递到它嘴边，阿糯舔了舔，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梧桐叶。
巷子里的学童们挤过来，都喊着要糖画，阿婆舀起糖稀，在石板上画出一只带着狐狸耳朵的糖兔。她一边画一边说：“以后每年重阳，阿婆都给你留糖。”
阿糯蹲在旁边，看着阿婆的身影，又看了看巷口飘来的桂花香，突然叼起一块刚画好的糖蝴蝶，放在了阿婆的布包里。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它转身跑回了老槐树洞，留下满巷的糖香和阿婆温柔的笑声。
后来姜盐巷的人都说，陈阿婆的糖画里有灵气，吃了能让人想起心里挂念的人。只有阿婆知道，那不是灵气，是三秋的等待，和一只狐狸用桂花糖换来的温柔情谊。风卷着梧桐叶落在糖画摊前，带着桂香的麦芽糖香飘得很远，连路过的燕子都忍不住多停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