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安城的西斜街,总在暮春时节飘着麦芽糖的甜香。阿拾的糖画摊支在老槐树下,这棵槐树已经活了快百年,枝桠斜斜搭着半幅青布帘,挡住午后最晒的日头。阿拾今年刚满十八,跟着阿婆学了三年糖画,最擅长画檐下的燕子、案头的牡丹,还有巷口追着蝴蝶跑的小娃。

那只总来蹭糖的白狐
入夏后的第三个傍晚,阿拾刚收了摊,正用布巾擦着铜锅,就看见一团白影从槐树后探出头来。那是只通身雪白的狐狸,耳尖带着一点粉,爪子肉垫也是浅粉的,正歪着头看阿拾摊子里剩下的半块糖画兔子。
阿拾没觉得害怕,只觉得这狐狸长得干净,像巷口卖的糯米团子。他从铜锅里舀了半勺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勾勒出一只小狐狸,尾巴卷成了蓬松的圈,眼尾还特意勾了一点亮。他把糖画放在石板上晾着,对着那团白影招了招手:“来吃吧,剩下的,扔了可惜。”
白狐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用鼻尖碰了碰糖画,又抬头看了看阿拾,才小口啃了起来。那天之后,白狐每天都会来,有时候蹭一块糖画,有时候只是蹲在槐树下看阿拾摆摊。阿拾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团团”,因为它蜷在树下的时候,像个滚圆的白绒球。
藏在糖画里的心意
入秋的时候,阿拾的阿婆病倒了,躺在床上连起身都费劲。郎中说要用人参须熬汤,可阿拾手里的积蓄刚够抓了两副药,连买人参须的钱都凑不齐。那天他收摊早,坐在槐树下叹气,手里的糖稀都忘了熬。
团团照例来了,这次没先吃糖画,而是叼着一个布包放在阿拾脚边。布包是粗麻布做的,缝得歪歪扭扭,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颗晒干的山参须,根须都带着泥土,看起来新鲜得很。
阿拾愣住了,他知道西山上有野生的人参,可那山陡得很,寻常人都不敢轻易上去。他摸了摸团团的头,声音有些发紧:“这些……是你找的?”团团歪了歪头,用尾巴扫了扫阿拾的手背。
那天晚上,阿拾用山参须给阿婆熬了汤,阿婆喝了两天,气色就好了不少。阿拾特意在糖画里加了桂花蜜,画了一只带着人参果的白狐,放在团团常蹲的地方。团团啃着糖画,尾巴摇得像小扇子。
槐树下的约定
转眼到了年关,西斜街要办迎春糖画会,阿拾被选去府衙前的广场摆摊。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团团蹲在槐树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阿拾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我去几天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团团点了点头,用鼻尖蹭了蹭阿拾的手腕。阿拾带着摊子去了广场,每天画到深夜才回客栈。第三天傍晚,他刚收拾好东西,就看见一团白影从人群里钻出来,跳到了他的肩头。团团的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银锁,锁面上刻着一只小狐狸。
阿拾接过银锁,才发现锁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阿拾。他抬头看团团,才发现这只狐狸的耳尖,比初见时多了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去年阿拾看见它被野狗追,扔了半块糖画引开野狗时,被野狗挠的。
原来团团不是第一次来西斜街。阿婆还在世的时候,曾在槐树下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当时给它喂了半碗麦芽糖粥,后来那狐狸就不见了。阿拾这才明白,团团是来报恩的。
温暖的结局
迎春糖画会结束后,阿拾把银锁挂在了槐树枝上。他不再每天只画花鸟虫鱼,偶尔会画一只带着尾巴的小狐狸,路过的小孩总会指着问:“阿拾哥哥,这是什么呀?”他就笑着说:“是住在槐树下的朋友。”
后来阿拾娶了巷口卖绣品的阿妹,成亲那天,团团蹲在新房的窗台上,看着阿拾和阿妹拜堂,尾巴卷成了一团。阿妹笑着给它递了一块糖画兔子,团团啃了一口,又跳回了槐树上。
每年暮春,西斜街的老槐树下都会飘着麦芽糖的甜香,阿拾的糖画摊边,总会有一团白影蹲在那里,陪着他等日落。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有巷陌里的烟火气,和一段藏在糖画里的温柔羁绊。风掠过槐树枝的时候,会带着细碎的糖香,像是团团在轻轻说:今天的糖,还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