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梅雨巷里的纸鸢摊
江南入梅的第七日，青石板路浸得发亮，乌瓦白墙间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苏州城阊门附近的九曲巷口，陈阿婆的竹编纸鸢摊支了快四十年，摊边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已经伸到了她的竹棚顶，每年梅雨时节，槐花落得满地都是，像铺了一层碎雪。
阿婆的纸鸢都是亲手扎的，竹骨削得匀细，糊上的桃花纸染得匀净，最拿手的是沙燕和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用朱砂勾得活灵活现，风一吹，纸鸢的尾巴就晃悠悠地扫过青石板，引得路过的孩童踮脚张望。只是今年入梅后，阿婆的生意格外冷清，巷子里的人家要么躲在屋里纳凉，要么忙着收晾晒的衣物，鲜少有人停步买纸鸢。
二、会说话的纸鸢
第三日午后，雨丝细得像牛毛，阿婆正坐在竹棚里补着一张破了的蝴蝶纸鸢，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嗡嗡”声，像是蜜蜂振翅，却又带着点孩童的脆笑。她抬头一看，只见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一只半旧的沙燕纸鸢，翅膀上的朱砂纹路已经有些褪色，尾巴上还系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红丝线。
“阿婆，阿婆，能帮我补补翅膀吗？”那纸鸢忽然开口说话，声音软乎乎的，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娃娃。阿婆吓了一跳，手里的竹针差点掉在地上，再仔细看时，那纸鸢的眼睛位置，居然嵌着两颗小小的琉璃珠，在雨雾里闪着微光。
阿婆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的奇事不算少，但成了精的纸鸢还是头一回遇见。她稳了稳心神，笑着招手：“小物件，快下来吧，雨里淋着要坏的。”那纸鸢晃了晃翅膀，顺着风势飘到了竹棚的竹架上，阿婆拿起竹针和桃花纸，仔细补好了它翅膀上的破洞，又用朱砂重新勾了一遍翅膀上的纹路。
三、藏在纸鸢里的秘密
补好的纸鸢不再急着飞走，它靠在竹棚的柱子上，和阿婆聊起了天。原来它叫“燕儿”，是三年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买的，小姑娘住在九曲巷的尽头，父亲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每年梅雨时节都会回家，给她带江南的桂花糕和新的绒花。
去年梅雨时节，小姑娘的父亲在外地遇了山洪，没能赶回来，小姑娘每天都坐在老槐树下等，直到最后把燕儿挂在了槐树枝上，哭着说“你替我等爸爸回来吧”。之后的日子里，燕儿就一直挂在槐树上，听着阿婆每天收摊时的叹息，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不知不觉就成了精。
阿婆听了红了眼眶，她想起那个经常来买纸鸢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去年梅雨过后，小姑娘就跟着奶奶搬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四、温暖的重逢
接下来的日子里，燕儿就留在了阿婆的纸鸢摊边，每天跟着阿婆一起守着巷口。阿婆会给它讲以前的故事，讲江南的龙舟节，讲中秋的赏月习俗，燕儿也会把风带来的消息告诉阿婆，比如巷口的馄饨摊今天多了一碗汤，比如隔壁的阿婆又晒了新的梅干菜。
入伏的前一日，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了久违的太阳。阿婆正把纸鸢挂在竹棚上晾晒，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站在巷口，扎着羊角辫，笑起来还是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是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阿婆！我回来了！”小姑娘跑过来，抱住了阿婆的胳膊，“我爸爸终于回来了，他说当年是被洪水困在了山里，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今天特意带我回来看你！”
那中年男人看见竹棚上的沙燕纸鸢，愣了一下，笑着说：“这不是我当年答应给女儿买的纸鸢吗？我一直记着，这次回来特意找了好久，没想到还在这儿。”
燕儿顺着风势飘到了小姑娘的手里，它的翅膀轻轻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阿婆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又看了看手里的竹针，忽然觉得这梅雨时节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五、巷口的新故事
从那以后，九曲巷口的纸鸢摊又热闹了起来，阿婆不仅卖纸鸢，还会给来买纸鸢的孩子讲燕儿的故事。每年梅雨时节，燕儿都会守在老槐树下，等着那些带着思念而来的人。
后来有路过的文人听说了这个故事，提笔写下了几句诗：“槐花落尽梅雨歇，纸鸢衔得故人归。”从此，九曲巷口的纸鸢摊，就成了江南城里有名的奇闻去处，只是没人知道，每一只挂在老槐树上的纸鸢，都藏着一段等待重逢的温柔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