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糖炒糯，在老城区的巷口开了五年的糖炒栗子摊，摊头支在菜市场入口的梧桐树下，风一吹，焦香混着菜市场的鱼腥气和隔壁阿婆的腌菜香，是我闻了五年的踏实味道。
菜市场的早高峰
每天五点半，菜市场的卷帘门就会被陆续拉开，卖猪肉的张叔会先把案板擦得发亮，卖青菜的李阿婆会把带露的青菜码在竹篮里，连卖活鱼的老王都能提前十分钟把充氧泵接上。我总是踩着六点的晨光支起摊架，刚把栗子倒进铁锅，就听见有人拍我的竹筐：“小糯，今天的栗子够甜不？我家老头子就爱啃你家的热栗子。”
说话的是住在巷尾的陈奶奶，她总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子，有时候会顺便帮我带两根刚蒸好的玉米——她知道我早上来不及吃早饭。上周我因为熬夜整理进货的账本，起晚了半小时，刚到摊前就看见陈奶奶帮我把栗子摆好了，还替我喊了两嗓子熟客的名字。
隔壁的阿明和他的修鞋铺
我的摊旁边是阿明的修鞋铺，二十平米的小铺子堆着半人高的鞋盒和修鞋工具，阿明的手因为常年捏锥子，指节有些变形，但他修鞋的速度快得惊人。上个月我妈来城里看我，不小心把高跟鞋的鞋跟拧断了，我抱着鞋跑到阿明的铺子时，他正啃着包子，看见我急急忙忙的样子，把包子往桌上一放就拿起了鞋跟。
“别急，十分钟就能好。”他边说边用砂纸打磨接口，“你这鞋跟是真皮的，得用专用胶，不然容易掉。”等他修好鞋，我要给他钱，他摆了摆手：“都是邻里，算什么钱？下次你帮我带两斤糖炒栗子就行。”后来我多装了半斤栗子送过去，他硬是塞给我一双刚做好的棉鞋垫，说冬天站摊脚冷。
陌生姑娘的半块热年糕
上周三的下午，菜市场里人不多，我正对着锅里的栗子翻铲，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回头一看，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脸憋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指着我旁边的年糕摊说要热年糕。
卖年糕的张叔那天刚好去接孙子，临时离开了十分钟，小姑娘急得快要哭出来。我赶紧从自己的保温桶里舀了一勺热糖水，又拿了一块刚蒸好的年糕切了一半递给她：“先垫垫，等张叔回来再给钱。”小姑娘接过年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得像星星。
等张叔回来，我把这事告诉了他，他笑着说：“这孩子是附近中学的，爸妈在外打工，平时总一个人来买吃的。”后来每天下午三点，我都会提前切好半块年糕放在保温箱里，等小姑娘来的时候给她留着。上周她还带了一张自己画的画，画里是我和阿明的铺子，旁边写着“谢谢糖炒糯姐姐”。
巷口的晚风与热栗子
昨天晚上十点，我收摊的时候发现地上躺着一个黑色的钱包，里面有一千三百块现金和几张银行卡。我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一个穿外卖服的小伙子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他说刚才在我摊前买栗子，把钱包落在了竹筐下面。
我把钱包还给了他，他非要塞给我二十块钱，我没要，给他装了半斤热栗子：“跑了一天了，暖暖手。”小伙子接过栗子，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其实这五年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小事：李阿婆帮我看摊让我去接我妹放学，张叔帮我把进货的栗子扛上三楼，隔壁卖水果的小李总会把最甜的橘子留给我家的猫。这些细碎的温暖，不像电视剧里那样轰轰烈烈，却像糖炒栗子的焦香一样，慢慢渗进了老城区的每一寸空气里。
今天早上，我刚支好摊，陈奶奶就提着一篮刚摘的青菜过来了，阿明也拿着一杯热豆浆站在摊前，卖年糕的张叔还特意给我带了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风还是和往常一样吹着，梧桐叶落在我的摊头上，我拿起铲子翻了翻锅里的栗子，听见熟客们的吆喝声，突然觉得，所谓的人间烟火，不过就是这些你帮我一把、我记你一分的日常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