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外城巷尾的青石板缝里，刚冒头的车前草沾着昨夜的露，陈阿婆攥着半块刚烤好的麦饼推开茶铺木门的时候，竹帘上挂着的干茉莉晃得簌簌落了点碎香屑在她蓝布围裙上。
晨时煎茶，竹篮边理春草
陈阿婆守这小茶铺已有十七年，铺面不大，靠墙摆着半排旧木架，除了盛茶的陶罐，其余空隙全塞着她从城外郊野挖回来的闲花野草。今早炉上煮的是头年存的雨前龙井，泉水是前一日从城西边的玉泉寺担回来的，滚起的气泡撞在陶壶壁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指尖蹭过茶盏边缘的薄釉，忽然想起前几日城东花农送她的几枝二月兰，还搁在竹篮里醒着。找了个缺口的白瓷浅盆盛上半盆清水，把紫莹莹的小花斜斜插进去，搁在临街的窗台上，风一吹，花瓣蹭过旁边摆着的半卷《陶渊明集》，连纸页上都沾了点淡香。
往来的熟客都知道，陈阿婆的茶铺从来不会催客，哪怕你只点一碗三文钱的粗茶，坐到大太阳斜过屋檐也没人来搭话打扰。
午后逛集，袖袋里揣新香
日头爬到屋顶最高处的时候，铺子里的茶客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了，陈阿婆把炉上的炭火压上薄灰，锁了铺门往南走，今天是外城集市开集的日子，她早惦记上市集口张阿公卖的新鲜花材。
市集上的喧闹声裹着糖糕的甜香飘过来，挑担子的货郎晃着拨浪鼓，卖竹编小筐的老汉蹲在墙根边抽旱烟，穿青布衫的书生蹲在书摊前翻捡旧诗卷，连脚边跑过的黄狗，嘴里都叼着半块别人掉的米糕。
陈阿婆在花摊挑了几枝开得正好的白梅，又顺手买了一小包新烘的桂花，刚要转身走，旁边卖香饼的小姑娘塞给她一小块用素纸包着的沉香屑，说这是新调配的，煎茶的时候撒一点，香气温柔得很。
她攥着那小块香屑往回走，袖袋里还塞着刚从书摊淘来的半卷没读完的杂记，风拂过她鬓角的白发，连脚步都慢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暮时归铺，檐下等晚风
回到茶铺的时候，西边的天已经染成了浅橘色，陈阿婆把新买回来的白梅插进粗陶瓶里摆在柜台边，重新生起炭火，往陶壶里丢了一点点刚得的沉香屑。
有晚归的熟客掀帘进来，点了一碗热茶，两个人就着窗边的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今年城外的桃花开得旺不旺，巷口的新麦长势好不好，没人说要紧的事，也没人催着要走。
檐下挂着的风灯被晚风晃得轻轻摇，白梅的影子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陈阿婆端起刚温好的茶抿了一口，舌尖漫开的茶香混着淡淡的花气，连落在手腕上的夕阳温度都刚好合适。
这样的日子没有什么值得特意记下来的大事，可每一分每一秒，都软乎乎地裹着化不开的闲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