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檐下梅香旧
绍兴的梅雨季总爱缠缠绵绵下上半旬，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汪着一汪汪碎银似的水光。沈清欢坐在自家染布坊的檐下，指尖捏着半块刚蒸好的桂花糕，鼻尖萦绕着靛蓝染料的淡香和檐角雨珠打在青瓦上的滴答声。
三年前她跟着叔父赴姑苏学医，临走前在这株老梅树下和林砚山约定，等她学成归来，就一起开个小小的药铺，替街坊邻里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可没等她学成，叔父病逝，她在姑苏守孝一年，又辗转帮衬同乡打理药铺，等终于收拾好行囊回绍兴时，却只赶上了梅雨季的尾巴。
“沈姑娘，又在等林相公？”隔壁卖糖画的张阿婆扛着糖画担子走过，竹篮里的糖稀还冒着细弱的热气，“林相公上月从杭州回来，如今在城门口开了个笔墨庄，听说生意还不错。”
沈清欢的指尖微微一顿，桂花糕的甜香漫过喉咙，却没尝出往日的滋味。她点点头，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转身进了染布坊。
二、笔墨庄前影
城门口的笔墨庄挨着一家馄饨摊，木招牌上用小楷写着“林记笔庄”，字迹清隽有力，正是林砚山的手笔。沈清欢站在街对面看了半晌，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子正弯腰给客人递笔墨，身形挺拔，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稳。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林砚山恰好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擦干净的墨渍。
“清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指尖微微发抖，“你回来了？”
沈清欢点点头，耳尖微微发红，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回来了。”
两人站在馄饨摊的檐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馄饨摊的老板笑着递来两碗热馄饨：“林相公，沈姑娘，先垫垫肚子？我记得你们小时候总抢着吃我家的鲜肉馄饨。
林砚山接过馄饨，递了一碗给沈清欢，碗沿还带着他的体温。两人低头吃着馄饨，汤里的葱花浮在水面上，香气混着雨雾飘进鼻子里，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三、旧院新茶暖
雨停之后，林砚山跟着沈清欢回了沈家旧院。院子里的老梅树还在，只是枝桠上多了几簇新绿，墙角的茉莉开得正盛，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我回来之后，就把你当年种的茉莉移到了这里。”林砚山指着墙角的花盆，“听说你喜欢喝茉莉茶，我特意托人从福建带了新茶。”
沈清欢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当年林砚山送她的青瓷茶杯，烧了一壶开水，泡上茉莉茶。茶香和茉莉香混在一起，漫过了染布坊的靛蓝气息，也漫过了三年来的思念。
“我在姑苏的时候，总想起你帮我染布的样子。”沈清欢坐在藤椅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你总说我染的布颜色太淡，像没睡醒的云，却还是每天都拿一块回去练字。”
林砚山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我那时候是故意说的，想让你多教我染布。其实你染的布最好看，像江南的水一样软。”
- 两人说起小时候的事：一起在河边摸螺蛳，被张阿婆追着骂偷摘橘子，一起在老梅树下背书，林砚山总把自己的糕点分给沈清欢
- 说起三年来的分别：林砚山去杭州开笔墨庄，每天都惦记着绍兴的旧院和沈清欢；沈清欢在姑苏学医，遇到过不少麻烦，却总想起老梅树下的约定
四、细水长流日
没过多久，沈清欢的药铺和林砚山的笔墨庄就开在了同一条街上。每天清晨，林砚山会先到药铺门口等沈清欢，帮她搬药箱，然后一起去街上买新鲜的蔬菜和早点。
傍晚收摊之后，两人会一起回到旧院，在老梅树下喝茶聊天。有时候沈清欢会给街坊邻里看病，林砚山就坐在一旁帮她研磨；有时候林砚山会帮客人写书信，沈清欢就端来一杯热茶，坐在旁边听客人讲家里的琐事。
中秋那天，街坊邻里都来旧院赏月。张阿婆带来了糖画，张大叔带来了自家酿的米酒，孩子们围着老梅树跑着闹着，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林砚山拿出一支毛笔，递给沈清欢：“当年你说想写一本药谱，我给你做了一支狼毫笔，你试试？”
沈清欢接过毛笔，笔尖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清欢”两个字，字迹温婉有力，和林砚山的笔墨相得益彰。
“以后，我们就一起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条街，好不好？”林砚山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笔墨的淡香。
沈清欢点点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老梅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古画。
五、檐下共余生
后来的日子，依旧是寻常的烟火气。沈清欢的药铺里总有孩子们来抢她的桂花糕，林砚山的笔墨庄里总有文人墨客来买笔墨，两人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在老梅树下喝茶聊天。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细水长流的日常。就像江南的梅雨，缠缠绵绵，却温柔了时光；就像老梅树的花香，淡淡悠悠，却沁人心脾。
又到了梅雨季，沈清欢坐在檐下，手里拿着刚染好的蓝布，林砚山从笔墨庄回来，手里拿着刚买的桂花糕。两人相视一笑，雨珠打在青瓦上，滴答作响，和当年的声音一模一样。
原来最好的情感，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承诺，而是久别重逢之后，依旧能在寻常烟火里，和你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