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檐下梅影
江南入梅的前一日，沈清和正蹲在自家药铺的檐下，用竹篮晒新采的白梅。细碎的花瓣铺在青竹篮里，被风卷着落了几片在她鬓边，她抬手拂开，指尖还沾着梅瓣上的晨露。
“清和，你这梅香，比去年更浓些。”
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沈清和抬头时，正看见穿月白长衫的男子牵着一匹青驴站在巷口，衣摆沾着些旅途的尘土，眉眼却还是幼时那般，笑起来左边颊边会陷出浅浅的梨涡。是顾砚遥，她分别了七年的竹马。
她手里的竹篮晃了晃，几片白梅落在青石板上。她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句：“你回来了？”
二、旧年梅事
顾砚遥是跟着父亲赴京任官那年离开的，那年他们都刚满十六。临走前的黄昏，他也是在这檐下，把自己刻的梅形木牌塞进她手里，说等他回来，要在她家药铺的后院种满白梅。
沈清和那时候攥着木牌，把话记在了心里。她后来每年都在檐下晒白梅，等着他回来，却没敢真的在后院种梅——总觉得那花太盛，怕等不到人来，便辜负了满院香。
“我在京里待了七年，总想着早点回来。”顾砚遥把驴拴在巷口的老槐树上，走到檐下蹲下来，和她一起拾捡落在地上的梅瓣，“路上听镇上的人说，沈叔的药铺还在开，你也还在晒梅，就知道没找错地方。”
她给他倒了一杯凉茶，瓷杯沿沾着她指尖的梅香。顾砚遥喝了一口，忽然笑起来：“还是当年的味道，你总喜欢在茶里加半片梅干。”
沈清和的耳尖微微发烫，转身去药铺里拿了去年晒的梅干，塞进他手里：“早不这么喝了，怕酸。”
三、寻常烟火
顾砚遥没再走，租了巷尾的一处小院，每日清晨会来药铺帮沈清和分拣草药。两人坐在药铺的柜台后，他磨药粉，她称药材，偶尔抬头对视，便会想起小时候一起在私塾念书的日子——那时候他总帮她抄笔记，她总带桂花糕给他。
午后无事时，两人会搬两张竹椅坐在檐下，晒着太阳聊近况。顾砚遥说京里的日子太喧闹，不如江南小镇的烟火暖；沈清和说药铺的生意一直不错，只是少了个人帮她搬沉重的药箱。
巷口卖糖粥的阿婆每次路过，都会笑着打趣：“清和啊，你这小伙子，比当年的小顾还贴心。”沈清和会红着脸低头称药，顾砚遥则会笑着给阿婆递上两颗薄荷糖。
有天夜里下大雨，沈清和起夜时看见院门外有个身影，原来是顾砚遥怕她晒的梅干被雨打湿，特意过来收进屋里。他的肩头全是雨水，却把装梅干的布包抱得紧紧的。沈清和递给他干毛巾，忽然说：“你当年说要种满院梅，现在还作数吗？”
顾砚遥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映着屋里的烛火：“当然作数。明天我就去后山挖梅树。”
四、梅香满院
后院的白梅树栽下去的那年春天，开得格外盛。沈清和搬了竹椅坐在树下晒药，顾砚遥则在一旁给她扇扇子，风卷着梅瓣落在她的药书上，像极了当年私塾里，他帮她挡落在书页上的花瓣时的模样。
“你看，”沈清和指着满院的梅花，“当年没敢种，现在终于不用等了。”
顾砚遥坐在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两枚梅形木牌，和当年他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当年走得急，只刻了一枚，这七年我刻了很多，终于凑成一对。”
他把其中一枚系在她的衣襟上，指尖轻轻碰到她的锁骨，沈清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梅牌，忽然笑了：“其实我每年晒梅，都在等你回来。”
风穿过梅树，带着满院的香，落在两人的发间。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暖意，像檐下的梅香，经年不散。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依旧守着药铺，晒梅、磨药、听巷口的阿婆讲闲话。偶尔有人问起他们的关系，沈清和会红着脸低头称药，顾砚遥则会笑着说：“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没有狗血的波折，没有权谋的算计，只有江南小镇里的寻常烟火，和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终于在梅香里，找回了属于他们的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