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酒旗
绍兴的梅雨刚过，青石板路还留着湿润的苔痕。沈砚撑着一把桐油伞，站在“半盏茶”的酒旗底下时，正撞见阿栀端着一碗凉茶从后厨出来。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发梢沾着一点细碎的茉莉花瓣，看见他时手里的瓷碗顿了顿，凉茶溅出两滴在青布围裙上。
“沈公子？”阿栀的声音还是软的，像江南三月的春风，“你怎么回来了？”
青梅旧物
沈砚是十年前离开绍兴的。那年他跟着父亲去京城做官，临走前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把自己刻了三年的木梅递给阿栀。阿栀攥着那枚木梅，没说一句话，只是把自己绣了半幅的帕子塞给他。
后来他在京城做官，公务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想起江南的巷口，也只当是少年时的一场旧梦。直到上个月母亲来信说，阿栀的父亲病了，茶寮的生意撑不住，他才请了长假，收拾了行装回了绍兴。
“进来坐吧。”阿栀引他进了茶寮，里面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的旧算盘，柜台上摆着的糖画模具，连窗台上的茉莉盆栽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阿栀给他倒了一杯碧螺春，茶叶在白瓷碗里舒展，香气漫出来。沈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爱来茶寮蹭茶，阿栀就会把自己的桂花糕分给他一半，还会帮他补好被划破的书角。
檐下梅香
傍晚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沈砚帮着阿栀把晒在檐下的茶叶收进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你手上的茧子变多了。”沈砚说，他记得小时候阿栀的手细白柔软，现在掌心带着一点茶渍的痕迹，指节上有薄薄的茧子。
“帮着打理茶寮，难免的。”阿栀低下头，耳尖有点红，“你呢？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还好。”沈砚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那半幅帕子，还有那枚木梅，“我一直带着。”
阿栀接过木盒，指尖摩挲着那枚木梅，上面的纹路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是被摩挲得发亮。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沈砚说要考科举，要做官，要给她开一家比半盏茶更大的茶寮。那时候她不懂，只知道要等他回来。
细水长流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每天都来茶寮帮忙。他帮着阿栀算账，帮着搬茶叶，还会给阿栀讲京城的趣事，讲长安的街景，讲他在京城见过的梅花。阿栀则会给他做桂花糕，泡他喜欢的碧螺春，还会给他讲绍兴的变化，讲巷口的老槐树又开了花。
有一天傍晚，两人坐在檐下看雨。沈砚忽然说：“我不想回京城了。”
阿栀手里的帕子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惊讶。
“我可以留在绍兴，帮你打理茶寮。”沈砚说，“我已经辞了官，以后我们就守着这半盏茶，守着这巷口的酒旗。”
阿栀的眼眶有点红，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他，上面绣着一朵完整的梅花。“我绣了十年。”她说。
沈砚接过帕子，上面的梅花栩栩如生，和当年那枚木梅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把阿栀揽进怀里，听着檐下的雨声，闻着茉莉和茶叶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尾声
第二年春天，半盏茶的门口挂起了新的酒旗，上面写着“沈记半盏茶”。巷口的老槐树下，经常能看到一对年轻夫妇，男人在算账，女人在泡茶，偶尔会有客人进来，他们就会笑着招呼。
有人问他们，怎么会回到绍兴开茶寮。男人就会指着墙上的木梅，说：“因为这里有我等了十年的人。”女人就会笑着递上一杯茶，说：“因为这里有我们的家。”
檐下的梅香依旧，巷口的酒旗随风飘动，细水长流的日子，就这样慢慢过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