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头春茶正当时
暮春三月，溪山的新茶刚摘罢三日。阿阮抱着竹编茶篓蹲在青石板铺就的溪岸，指尖沾着的茶芽还带着晨露的凉。她是镇上茶肆的帮工，今日跟着掌柜的来采头春的雨前茶，打算攒够了钱，给卧病在床的阿婆换一罐蜜渍桂花。
溪水流得慢，映着两岸的垂杨柳，风一吹就揉碎了满溪的绿。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读书人，正捧着一卷线装书晒太阳，书页间夹着几朵刚摘的野蔷薇。阿阮瞥见他茶盏里飘着的茶沫，便笑着喊了一声：“先生，您这茶煎得真好，是用了溪水泡的吗？”
读书人抬眼笑了笑，将茶盏递过来：“刚用新汲的溪水沸了三滚，你闻闻，是不是带着点春山的气？”阿阮凑过去，果然闻见一股清冽的茶香混着水汽，比茶肆里的陈茶多了几分鲜活。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舌尖先尝到一点微苦，随即化开的甜意顺着喉咙漫上来，像极了溪头刚开的蒲公英。
案头插花趁春暮
日头爬到中天的时候，镇上的陈阿婆挑着担子过来了，筐里装着刚剪的芍药和鸢尾。她见阿阮和读书人都在，便放下担子挑了两枝最艳的芍药递过来：“刚从后园摘的，插在瓷瓶里正好配你们的茶。”
读书人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将芍药和几枝垂下来的柳丝插进去，瓶口还塞了一点从溪岸采的车前草。“这瓶插得随性，倒比书斋里的规整花束多了几分活气。”他一边调整花枝的角度，一边跟阿阮闲聊，“前日去市集上，见卖花郎的竹篮里堆着蒲公英，插在粗陶瓶里也好看，像落了满地的星子。”
阿阮想起阿婆的院子里也种着几丛蒲公英，风一吹就飘得满院都是，便笑着说：“我阿婆最爱蒲公英，说它能治咳嗽，还能做青团的馅。”读书人点点头，将插好的花瓶放在青石板上，阳光落在花瓣上，连带着茶盏都染上了一层粉意。
市井赶集趁晚风
日头西斜的时候，镇上的市集渐渐热闹起来。卖糖画的老人摇着铜铃，麦芽糖的甜香飘了半条街；卖竹编的汉子蹲在墙根，面前摆着小巧的茶盏托和编得精致的蝈蝈笼；还有个穿红裙的姑娘，推着小车卖蒸糕，蒸笼里的米糕冒着白汽，上面点着的红点像极了春日里的桃花。
阿阮想起阿婆爱吃蒸糕，便拉着读书人往市集走。两人挤在人群里，看着卖糖画的老人用铜勺在石板上画出小兔子和小老虎，阿阮忍不住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画，甜得她眯起了眼睛。读书人则买了一把竹编的茶盏托，说要带回书斋用。
路过卖香烛的摊子时，读书人停下脚步，挑了一包沉香末：“明日煎茶的时候，撒一点在炭炉里，香气会更柔。”阿阮跟着他挑了一包桂花味的线香，说要给阿婆点上，闻着香就能睡得安稳些。
夜归时的软月光
回到茶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阿阮将采来的新茶交给掌柜的，又将买的蒸糕和线香带给阿婆。阿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就着月光拆了线香，点燃后放在窗台上，淡淡的香气飘出来，混着茶肆里的茶香，格外温柔。
读书人则抱着自己的线装书和青瓷花瓶，往城外的书斋走。路过溪岸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将那瓶插着芍药的花放在溪石上，让溪水陪着它过一夜。风一吹，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溪水漂向远方，像极了今日偷来的半日闲。
阿阮坐在茶肆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今日的茶香、花影和市集里的烟火气，忍不住笑了。原来古人说的“偷得浮生半日闲”，不过就是这样的日子：有茶可煎，有花可插，有市集可逛，还有满街的甜香和温柔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