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歇后的茶寮
暮春的雨刚停透，青石板路还沾着细碎的水光。沈七的茶寮门帘被风掀起一角，竹制的幌子在檐下晃出轻响，上面“沉心茶寮”四个字被水汽浸得发润。
他刚把锡罐里的明前龙井倒进粗陶茶盏，就听见门外传来木屐踩水的声音。来的是住在巷尾的陈阿婆，手里挎着竹编菜篮，篮沿露着几朵半开的白茉莉。“七小子，今日新茶出汤了？我这篮子刚摘的茉莉，换你一盏茶成不成？”
沈七笑着接过茉莉，把花串在茶盏沿上晾着。铜壶里的山泉水刚滚到第三沸，水汽裹着龙井的豆香漫出来，混着巷口卖糖粥的甜香，把整个茶寮浸得软乎乎的。
二、花市的软风
喝过半盏茶，陈阿婆要去西市的花市赶早集，拉着沈七同去。暮春的花市最是热闹，卖花的担子沿街摆开，芍药、杜鹃、绣球挤在竹筐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湿润的花肥香。
沈七在一个扎着青布头巾的姑娘摊前停下，她的竹篮里摆着几株刚挖的虎耳草，叶片圆滚滚的，带着清晨的露水。“这草好养，放在茶寮的窗台上，连茶烟都带着点清润气。”他挑了两株，付了三文钱。
路过卖糖画的摊子时，有个扎着总角的小娃娃拽着娘亲的衣角不肯走，指着糖画架上的玉兔嚷嚷要。摊主笑着舀起一勺麦芽糖，铜勺在石板上划出细细的纹路，不一会儿一只圆滚滚的玉兔就成型了，糖丝还带着温热的光泽。
三、半卷诗书与闲坐
回到茶寮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檐角。沈七把虎耳草栽在粗陶盆里，放在靠窗的案几上，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翻了一半的《陶庵梦忆》。书页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卷，是去年秋天一位赶考的书生落下的。
他就着窗台上的阳光翻书，读到张岱写的西湖七月半，忍不住笑出了声。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茉莉的香气，茶盏里的新茶已经凉了大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豆香。
中途有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路过，掀帘进来讨了碗白开水，看见案几上的书便站着看了几行，临走时留下一包新制的徽墨，说是谢他的茶水。沈七把墨放进柜子里，想着下次可以试试用新墨写几张茶寮的便签。
四、暮色里的收尾
天色渐暗时，有几个下学的孩童跑到茶寮门口，踮着脚看檐下挂着的竹风铃。沈七给他们倒了两杯凉白开，又拿了两块刚蒸好的桂花糕。孩子们嚼着糕点，指着天边的晚霞说像朵大棉花糖，笑声顺着风飘出好远。
入夜前，沈七把茶寮的门帘放下，又把铜壶里的剩水倒进花盆里。虎耳草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坐在案几前，就着油灯的光把今日的账目记在竹纸上，字迹工整又舒展。
窗外的虫鸣渐渐响起来，茶寮里只剩下油灯噼啪的声响和翻书的轻响。没有繁杂的俗事，没有匆忙的脚步，只有满室的茶香、墨香和一点点花的甜意。这便是古人的闲日，把寻常日子过成了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