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那年的放学铃,永远混着校门口炒粉摊的油烟香。阿泽总比我慢两分钟收拾好书包,他会把摊开的英语周报折成整齐的方块塞进抽屉,指尖蹭过我桌角的半块橡皮,小声说“等我”。
炒粉阿婆的摊子支在梧桐树下,铁皮桶架着的煤炉烧得旺,铁铲碰着铁锅的脆响比上课铃还准时。阿婆总穿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围裙,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却记得我们俩的口味:我要少放辣多放酸豆角,阿泽要加双蛋多放葱花。
共享的半份炒粉
我们总挤在摊子旁的塑料板凳上,阿泽会把自己碗里的卤豆干夹给我,说“你上次数学考得好,奖励你的”。其实我知道,他只是不爱吃豆干。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我们的炒粉碗里,阿婆会笑着用铁铲挑出来,说“小年轻们慢点儿吃,别呛着”。
那时候的晚自习总过得很慢,窗外的蝉鸣能把黑板上的公式揉得模糊。我会偷偷在草稿本上画阿泽的侧脸,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低头刷题的时候睫毛会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总觉得,炒粉的热气能把我的心意裹住,不让他看见我泛红的耳根。
藏在笔记里的秘密
模考结束后的那个傍晚,阿泽没像往常一样拉我去炒粉摊。他把一本贴满贴纸的笔记本塞给我,封面是我们都喜欢的动漫角色。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下次模考进步的话,能不能请你吃一个月的炒粉?”,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他紧张时挠头的样子。
我攥着笔记本站在梧桐树下,直到炒粉摊的灯火灭了才回过神。那天的风很凉,我却觉得脸颊发烫,连带着手里的笔记本都带着炒粉的烟火气。我没来得及回复他,因为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父母要带我转学的消息。
毕业季的沉默
毕业典礼那天,我们穿着同款校服站在操场的国旗下。阿泽走到我面前,手里攥着一个装着炒粉调料包的纸袋子,说“我报了邻市的大学,以后可能吃不到阿婆的炒粉了”。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那句“我也喜欢你”,只是把那本笔记本还给他,小声说“祝你考上理想的学校”。
那天的散伙饭我们没去吃,我躲在炒粉摊的旧址,看着梧桐叶飘落在空荡的水泥地上。阿婆收拾摊子的时候路过我,递给我一碗没放辣的炒粉,说“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昨天还来问你呢”。我扒着炒粉,眼泪掉进碗里,和酸豆角的咸混在一起。
多年后的烟火气
去年我回母校办事,路过原来的校门口,发现炒粉摊还在。阿婆的头发更白了,却还是记得老顾客的口味。我点了一份少放辣多放酸豆角的炒粉,坐在熟悉的塑料板凳上,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一对穿校服的小情侣,男生正把卤豆干夹给女生。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阿泽”。我点开对话框,他说“我现在在邻市工作,偶尔还会想起阿婆的炒粉,你要不要一起回来吃?”。我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傍晚,阿泽夹给我的卤豆干,和他泛红的耳根。
我回复了一个“好”。走进炒粉摊的时候,阿婆笑着递过来一双筷子,说“还是老样子?”。我点头,看着旁边的阿泽,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其实早就藏在了这十几年的烟火气里。原来青春的遗憾从来不是错过,而是我们终于在多年后,找回了那个夏天的炒粉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