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檐下雨落,旧燕归巢
江南入梅的第三日,沈清砚撑着一柄油布伞站在苏家旧宅的朱红大门前。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墙头上的凌霄花垂着沾了雨珠的花苞,和十年前他离开时一般模样。
门轴转动的声响惊动了檐下避雨的燕子,他刚抬手叩门,门便从里面开了。
苏晚穿着一身月白棉麻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绣完的帕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被打断的错愕,却又在看清他的脸时,慢慢漾开了浅淡的笑意。
“清砚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软乎乎的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
二、檐下烹茶,细说旧年
堂屋里生着铜炉,煮着的雨前龙井飘出淡淡的茶香。沈清砚解了湿透的外袍,看着苏晚将新沏的茶盏推到他面前,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的夏日。
那时他随父亲赴任外地,临行前两人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分吃了半个西瓜,苏晚塞给他一只绣着青竹的荷包,说:“清砚哥,你到了那边也要记得回来,我给你留着最甜的莲蓬。”
“那时候你还说要教我绣荷包。”沈清砚端起茶盏,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我走的第三年,还托人给你带过江南的胭脂,后来听说你家搬去了镇上,就断了联系。”
苏晚指尖顿了顿,将茶盏放在桌上:“我娘那年病了,我们搬去镇上找大夫,后来我爹又走得早,就跟着我娘在镇上开了绣坊,前些日子才回来看老宅子。”
她没说的是,这些年她一直留着那只青竹荷包,也攒着他托人带来的胭脂盒,只是怕打扰他的前程,终究没敢再写信。
三、旧院闲坐,重拾时光
午后雨势渐小,两人搬了竹椅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苏晚从屋里抱出一摞旧物,里面有当年他丢在这儿的木剑,还有她画给他的歪歪扭扭的画像。
- 木剑的剑鞘已经开裂,却被她用布包得好好的
- 画像上的少年梳着总角,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清砚”两个字
“那时候你总说要当大将军,要保护我。”苏晚指尖拂过画像的边角,声音轻得像雨丝。
沈清砚看着她鬓边落下的碎发,忽然想起这些年在京城的日子,觥筹交错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此刻坐在老槐树下,听着雨打树叶的声响,才终于找回了当年的踏实。
“现在不想当大将军了。”他接过她递来的莲蓬,剥出一颗递到她嘴边,“只想守着这老宅子,种你喜欢的荷花。”
四、晚风徐来,共话余生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云层洒在院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咬着莲蓬,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沈清砚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这些年,你一个人也挺好的吧?”沈清砚轻声问。
“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想起小时候,和你一起偷摘邻居家的枇杷,被阿婆追着跑。”苏晚望着远处的炊烟,“现在回来,就不想再走了。”
风卷着槐花落下来,飘在两人的肩头。沈清砚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分别,不过是为了让此刻的重逢更显珍贵。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支和她发间一模一样的素银簪,只是簪头多了一朵小小的凌霄花。
“当年你说要教我绣荷包,现在我想请你,给我绣一对荷包,我们一人一个。”
苏晚接过锦盒,指尖摸着那朵凌霄花,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点了头。
檐下的燕子又飞了回来,落在旧巢里,江南的梅雨还在下着,却再也没有了分别的惆怅。檐下烹茶的声响,伴着晚风里的槐花香,将这迟来的重逢,酿成了细水长流的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