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镇口的茶摊与坐了十年的客人
嘉兴府的青石板路被梅雨泡得发亮，镇口的老槐树底下，陈阿婆的茶摊支了快三十年。竹编的遮阳棚上挂着半块掉了漆的木牌，写着“大碗茶，三文钱一碗”。
入夏的午后总没什么客人，陈阿婆就坐在竹椅上穿茉莉串，银晃晃的针在指间翻飞。直到日头偏西，总会有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来占靠窗的位置。他从不点茶，只端着自己的陶碗，要一碗免费的热水。
汉子姓周，镇上人都叫他周刀客。十年前他背着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进镇，没说过自己的来历，只在茶摊对面的破庙里住下，每天清晨去镇西的码头搬货，傍晚回来坐半个时辰就走。
二、那把卷刃的刀与藏在袖里的本事
镇上的半大孩子总爱围着他看，说他腰里的刀比铁匠铺的还旧。周刀客也不恼，偶尔会停下手里的活，给孩子们讲两句码头的见闻，从不说刀的事。
真正露本事是在去年深秋。那天镇上的货船被一伙地痞堵在码头，要收三倍的保护费。领头的汉子挥着铁棍要砸船板，周刀客刚好路过，只伸手在他腕上轻轻一搭，铁棍“当啷”掉在地上，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
围观的人这才看清，他出手快得连影子都没跟上，只是那刀始终没从鞘里拔出来。后来地痞再也没来过码头，有人问周刀客要不要讨赏钱，他只是挠挠头，转身去茶摊买了一碗茶，还是只付了三文钱。
三、卖花阿婆的茉莉与藏了半世的牵挂
陈阿婆的丈夫早年走镖死在半路，唯一的儿子去了京城闯荡，十年没回过信。她每天卖完花，总会给周刀客留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放在茶摊的木桌上，从不提缘由。
周刀客起初不肯收，直到有次陈阿婆的竹篮被风吹翻，茉莉花瓣撒了一地，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她冻得发红的手，才接过了那碟糕点。从那以后，他每天搬完货，都会顺路帮阿婆把竹篮挑回家里。
镇上的人都说他俩是搭伙过日子的老伙计，只有陈阿婆知道，周刀客腰里的刀鞘里，藏着半块刻着“陈”字的银锁片。那是她丈夫当年托付给同行的镖物，后来辗转到了周刀客手里，他找了阿婆十年，终于在这个小镇重逢。
四、没有告别的江湖，只有寻常的暖意
今年清明过后，陈阿婆的儿子从京城回来，开了间绸缎庄。周刀客收拾好自己的破铺盖，把环首刀挂在破庙的房梁上，打算去江南找个能安身的地方。
走的那天清晨，陈阿婆把一串新鲜的茉莉挂在他的陶碗上，没说送行的话。周刀客也没多言，只把那碟没动过的桂花糕放在茶摊的木桌上，转身离开了镇口。
后来镇上的人再也没见过周刀客，只是陈阿婆的茶摊依旧支在老槐树下，每天都会给路过的行人留一碗热水。偶尔有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来坐半个时辰，端起陶碗时，总会摸一摸碗沿上的茉莉干花。
江湖从来不是只有刀光剑影，更多的是像这样藏在茶摊里的暖意，是帮人捡一次花瓣的顺手，是留一块桂花糕的惦记，是不用言说的江湖道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