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傍晚总带着点黏糊糊的凉意,我攥着刚买的热奶茶站在巷口,忽然就闻到了熟悉的糖炒栗子香。那股甜糯的焦香裹着晚风飘过来,瞬间把我拽回了十年前的那个深秋。
没送出去的热栗子
那时候我刚上高二,和同桌阿泽是全班公认的“饭搭子”。我们总在晚自修前溜到巷口的小摊买栗子,他总把最饱满的那一颗剥好放在我课桌抽屉里,说我冬天手凉,吃点热的能缓过来。
那年他生日前一天,我攒了三周的零花钱买了一副针织手套,藏在书包里想给他惊喜。可那天放学他没等我,背着书包急匆匆跑了,后来才听说他转去了外地的寄宿学校,连一句告别都没留。我攥着那副没送出去的手套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卖栗子的阿婆收摊,才发现手里还攥着半袋凉透的栗子。
那之后的很多年,我都刻意避开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总觉得那股甜香里,藏着没说出口的道歉和遗憾——我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是因为妈妈重病才匆忙转学,连跟我告别都怕耽误时间。
迟到的和解
这次站在摊前,穿灰布围裙的阿婆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用铁铲翻着锅里的栗子,壳裂开的地方露出暖黄色的果肉。“姑娘要多少?”她抬头问我,声音还是带着老巷的温吞。
我指着最上面那堆饱满的栗子说:“要一斤,麻烦帮我多剥几个。”阿婆笑着点头,铁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沙沙响,和当年一模一样。
付完钱我坐在摊边的石墩上,剥着热乎的栗子,忽然就没了当年的酸涩。原来那些憋在心里多年的遗憾,从来不是因为没送出去的手套,而是我一直困在“他为什么不告而别”的执念里,忘了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 我想起去年同学聚会,有人说阿泽后来考上了好大学,现在在邻市做设计师,还经常回来看阿婆。
- 我想起当年攥着凉栗子站在巷口的自己,其实也没资格怪他没告别,毕竟我们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
和自己握手言和
风把奶茶的热气吹到脸上,暖融融的。我把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甜糯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原来释怀从来不是刻意忘记,而是终于愿意放下心里的结,承认有些遗憾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后来我把那副手套洗干净,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它不再是没送出去的遗憾,而是一段年少时光的纪念。我终于明白,那些我们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个刚好的契机,让我们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裹着来往的行人。我拎着栗子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原来最好的治愈,从来不是忘记遗憾,而是带着遗憾继续往前走,和那个曾经难过的自己,好好说一句“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