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已经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方案，眼睛涩得像粘了两片砂纸。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工位旁的绿萝已经蔫得抬不起头，窗外的路灯把冷光泼在他的笔记本上，连带着他的影子都显得没精打采。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被临时追加任务了，部门主管王姐上周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默你是新人里最有潜力的”，转头就把跨部门的烂摊子甩给了他。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摸桌角的速溶咖啡罐，却摸到一团温热的毛。
他低头一看，是只橘猫。大概是饿坏了，正蜷在他的工位下打盹，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爪子还搭在他昨晚落下的外卖餐盒上。林默本来想把猫赶出去，毕竟写字楼里不让带流浪动物进来，可那猫忽然抬起头，对着他喵了一声。
换做平时，林默只会觉得这猫叫得有点烦，可那天他刚熬完大夜，脑子混沌得像一锅粥，居然清清楚楚听见了一句带着抱怨的人话：“这破盒子里的菜都馊了，人类怎么这么不爱惜食物啊。”
林默猛地打了个哆嗦，以为自己是熬夜熬出了幻听。他晃了晃脑袋，再去看那只橘猫，对方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他，又喵了一声：“别晃了，我没骗你，你刚才脑子里想的‘今天又要加班到死’，我都听见了。”
那天之后，林默发现自己真的能听懂猫语了。
一开始只是些细碎的抱怨。楼下便利店的三花猫会吐槽收银员找钱时总少给一块，写字楼保安亭的大黄会抱怨巡逻时总被高跟鞋踩尾巴，就连他工位对面的同事，养在工位上的英短，都会偷偷跟他吐槽“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又在摸鱼刷短视频，老板来了都不知道躲”。
林默本来只想把这个能力当成加班时的解闷乐子，直到上周的项目危机爆发。
他们部门负责的社区养老项目，原定的合作方临时反悔，要把项目交给竞争对手的公司。王姐急得满嘴起泡，召集所有人开紧急会议，却连合作方反悔的具体原因都摸不清楚。林默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的合作方联系方式，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猫叫。
是那只他常喂的流浪橘猫，正蹲在空调外机上，对着写字楼的玻璃门喵个不停。林默凑近窗户，听见橘猫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那个穿西装的胖子，上周还在公园偷我的小鱼干，转头就跟别人签了合同，真不讲信用。”
林默愣了一下，那穿西装的胖子，不就是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张总吗？他赶紧掏出手机，翻出上周拍的公园照片——没错，照片里那个蹲在路边喂猫的胖子，正是张总。
他当时只是觉得张总看起来挺亲和，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张总当时看他的眼神，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林默犹豫了一下，趁着会议休息的间隙，给王姐发了条消息：“王姐，我知道张总为什么反悔了，他上周在社区公园被人偷了给流浪猫买的小鱼干，还被猫挠了，可能对我们公司有意见。”
王姐当时正急得团团转，看到消息的时候差点跳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林默没敢说自己能听懂猫语，只含糊说是听保安大叔提了一嘴。他当天下午就带着一包进口猫条去了公园，果然在老地方碰到了张总。张总当时正蹲在地上喂流浪猫，看见林默过来，愣了一下：“你是？”
“张总您好，我是负责养老项目的林默，之前在合作洽谈会上见过您。”林默把猫条递过去，“听说您上周喂猫的时候被挠了？我这里有宠物用的消毒药膏，您可以试试。”
张总接过药膏，脸色有点尴尬：“别提了，那天我买了二十多盒猫条，刚掏出来就被几个熊孩子抢了，还被猫挠了一下，晦气。”
“其实那些猫也是通人性的，”林默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平时也常喂小区里的流浪猫，它们都说您是个好人，只是那天被熊孩子搅了兴致，才有点闹脾气。”
张总愣了一下，看着林默手里的猫条，忽然笑了：“你还能听懂猫说话？”
林默没想到自己随口圆的话居然被戳破，刚想解释，就听见张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家也养了一只橘猫，那天被挠了之后，它还跟我闹了两天绝食。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反悔，只是那天被熊孩子闹得心情太差，又听说你们公司的方案里，有一条是要把社区里的流浪猫安置点拆掉，我才有点抵触。”
林默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合作方反悔的真正原因，是他们的方案里提到了要清理社区里的流浪猫聚集点。他赶紧拿出自己连夜修改的方案，指着其中一页说：“张总，我们已经把流浪猫安置点改成了定点投喂和绝育的合作项目，还联系了本地的动物保护协会，您看一下？”
张总看完方案，眼睛亮了起来：“你们居然考虑到了这个细节？行，这个项目我们继续合作！”
那天之后，林默成了部门的功臣。王姐拍着他的肩膀说“果然没看错你”，同事们也纷纷凑过来问他“怎么搞定的张总”，林默只是笑了笑，没敢说自己是靠一只橘猫的情报才扭转了局面。
从那以后，林默不再把加班当成一件苦差事。他会在午休的时候，蹲在写字楼楼下喂流浪猫，听它们吐槽楼下的奶茶店偷工减料，吐槽隔壁写字楼的保安太凶，还会把它们说的“情报”整理成小本子。
上周，他还靠一只三花猫的提醒，帮同事避开了一个坑——那同事本来要接一个私活，结果三花猫告诉他，那个客户是个骗子，专门骗 freelancer 的定金。
当然，林默也有烦恼。比如他现在不敢随便在心里吐槽，毕竟说不定哪只猫就会把他的心里话讲给别人听；比如他每次加班晚了，都会有流浪猫主动跑到他的工位上打盹，好像是来给他“加班补贴”的。
昨天晚上，他又加班到很晚，那只橘猫又跑到了他的工位下。林默摸了摸它的头，听见它喵了一声：“今天的加班餐不错，比昨天的馊盒饭强多了。”
林默笑了，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蛋挞递过去：“知道你嘴刁，下次给你带进口猫条。”
橘猫叼过蛋挞，蹲在他的键盘上，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屏幕：“对了，王姐说明天要给你涨工资，你可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林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王姐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意：“小默，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给你涨工资？”
林默看着蹲在键盘上的橘猫，又看了看门口的王姐，忽然觉得，这个能听懂猫语的能力，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平凡的都市生活里，总藏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小惊喜，比如一只会吐槽的橘猫，比如一份迟到的认可，还有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