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凌晨两点的社区便利店
冷白色的日光灯在挂满关东煮的保温台后嗡嗡作响，货架上的零食袋蒙着一层薄灰，只有收银台的扫码器亮着冷光。林默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把最后一包烟摆回货架，余光瞥见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带着夜露的冷风钻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穿藏青色冲锋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沾着水泥灰的手腕。他没像往常的夜归人一样直奔关东煮，反而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临期食品货架，手指在一排快过期的面包上划过。
“要买点什么？”林默拿起扫码器，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男人顿了两秒，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推到收银台上。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要一份加双倍辣的关东煮，再加一瓶常温矿泉水，不要冰。”
林默愣了一下——这家社区便利店的关东煮从来都是按串卖，从来没有“一份”的说法。他刚要开口问，男人已经把一张五十块的纸币拍在台面上，指节泛白：“快点，我赶时间。”
声音里带着一种紧绷的颤音，不像赶时间，倒像在怕什么。林默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去盛关东煮。保温台里的萝卜炖得透亮，他特意挑了两串鱼饼、一串魔芋结，又多夹了一串辣度最高的韩式年糕，倒进一次性纸碗里，淋上半勺特辣酱汁。
就在他拧矿泉水瓶盖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你昨天是不是帮一个老太太找过猫？”
林默手里的瓶盖“咔”地卡住了。三天前，他确实帮楼下张奶奶找过丢了的橘猫，那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只是在业主群里发了寻猫启事。
“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回答，只是盯着他手腕上的一道浅疤——那是上周整理货架时被铁皮划的，还没完全愈合。“你上周三值晚班的时候，是不是有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来买过烟？”
这次轮到林默头皮发麻。上周三他确实值过班，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买了一包薄荷烟，付账时掉了一张地铁票在地上，他捡起来递过去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到底是谁？”林默攥紧了扫码器，塑料外壳硌得掌心发疼。
男人终于抬起头，林默看清了他的脸——颧骨很高，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左眉骨上有一道和他手腕相似的浅疤。他摘下帽子，露出乱糟糟的短发，声音终于放软：“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叫陈凯，是张奶奶的儿子。”
林默愣住了。张奶奶上个月刚跟他说过，儿子在外地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
“我妈那只橘猫，叫年糕，”陈凯的声音突然抖了起来，“她去年查出肺癌晚期，化疗的时候把猫当成唯一的念想。我这次回来，是想带她去北京做最后一次检查，结果她昨天说猫丢了，不肯出门。”
他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诊断书，上面的日期是三天前，确诊为晚期肺腺癌伴胸膜转移。“我本来想先把猫找到，再跟我妈说实话，结果昨天晚上我在小区里转了一夜，没找到。刚才路过便利店，看见你在业主群里发的寻猫启事，就想起你手腕上的疤——我妈说过，帮她找猫的小伙子手腕上有个小疤。”
林默刚要开口安慰，陈凯突然指着他身后的货架：“那是不是年糕？”
林默回头，只见货架最顶层的纸箱后面，露出一截橘色的猫尾巴，正慢悠悠地晃了晃。
他踮脚把猫抱下来，橘猫正蜷在一团旧报纸上，睡得很香，爪子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陈凯接过猫，眼泪一下子掉在了猫背上：“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就在这时，收银台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张奶奶打来的视频电话。陈凯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屏幕里的张奶奶坐在床上，头发全白了，却笑得很亮：“小默啊，你是不是还在便利店？我刚才听见年糕叫了，它是不是在你那儿？”
林默愣了一下，刚要说话，陈凯突然对着手机笑了起来：“妈，我在小默这儿呢，年糕也在，我马上带它回去。对了，我跟公司请了长假，这次不走了，陪你做检查。”
挂了电话，陈凯把剩下的二十块钱塞给林默：“不用找了，谢谢你。”
林默摆了摆手，看着陈凯抱着猫推开玻璃门消失在夜色里，转身把那碗没动过的关东煮端回保温台。刚要坐下歇口气，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是小区物业发来的：“林默，昨天凌晨三点的监控拍到，有个穿藏青色冲锋衣的男人把一只橘猫放在了便利店门口，你知道是谁吗？”
林默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突然想起刚才陈凯结账时，他无意间瞥见的冲锋衣袖口——那里沾着一点和年糕爪子上一模一样的猫毛。
他猛地抬头看向玻璃门，冷风再次吹进来，却再也看不见那个藏青色的身影。只有收银台的扫码器还在亮着冷光，保温台里的韩式年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