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被算法盯上的面包摊
2077年的江城，空气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合成空气的混合味道。我叫沈星遥，是个快递员，准确说，是个还没被智能配送机器人取代的快递员。
我的小摊子摆在江城新区的老梧桐树下，其实就是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厢里放着两台半熟面包机——不是那种量产的智能料理机，是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2020年款的老机器，按键磨得发亮，每次揉面都要我亲手调整水温。
上个月，小区门口的智能配送柜突然贴了通知，说以后生鲜类订单会优先由“快送三号”机器人配送，人工快递的派单量直接砍了七成。我蹲在面包摊前揉面团的时候，看见邻居张阿姨抱着刚取的预制菜叹气：“机器人送的菜都蔫了，还是你这现烤的面包靠谱。”
我把刚烤好的碱水结递给她，她塞给我一颗自家种的小番茄：“星遥啊，你这摊子还能撑多久？上次看见楼下的智能餐车，半小时就卖完了，比你快多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烤箱的温度调低了两度。老机器的好处就在这里，它不会按照算法调整配方，只会记得张阿姨要少放糖，记得李爷爷喜欢全麦的硬壳，记得上周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要加双倍的芝麻。
二、算法里的“例外项”
那天我正给一个写字楼送定制的下午茶订单，智能配送机器人“快送七号”突然从我身边擦过，差点把我的三轮撞翻。它的屏幕上闪着红色的警告：“检测到非合规移动载体，立即避让。”
我气得拍了拍它的外壳：“你瞎啊？这是人行道！”它的摄像头转了转，弹出一行冰冷的字：“已为您规划最优避让路线，建议您尽快离开主干道。”
那天的派单系统给我推了三个远到郊区的订单，我骑着三轮跑了三个小时，回到摊子的时候，发现我的老面包机旁边多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我的面包摊的数据分析：“沈先生，我们是‘江城便民服务’的，我们可以帮你接入智能配送系统，每单抽成只收百分之五，比你现在的效率高三倍。”
我把最后一个面包装进纸袋：“不用了，我的客户都是找过来的，不是靠算法推的。”男人皱了皱眉：“可是再过半年，人工配送的资质就要取消了，你总得为自己打算。”
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平板电脑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标记：“非目标客户，标记为‘顽固项’。”
三、半熟面包里的人情味
那天晚上我整理订单的时候，发现有个陌生的地址，备注写着“麻烦送到12栋301，李奶奶的孙子明天要高考，她眼睛不好，没法自己取”。我骑着三轮跑了五公里，敲开李奶奶家的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哭：“我孙子明天要考大学，我连他爱吃的面包都买不到，机器人送的都凉了。”
我把刚烤好的面包递给她，她塞给我一张纸巾：“星遥啊，你真是个好孩子。”那天之后，我的订单里多了很多陌生的备注，有的是给独居老人送的，有的是给加班的年轻人留的，我开始不再按照系统的派单顺序送货，而是先送那些需要加急的订单。
有一天，我在写字楼楼下遇见了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正对着智能餐车发脾气：“为什么我的订单还没做好？我赶时间！”智能餐车的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已为您匹配最优餐品，预计15分钟后送达。”男人气得踹了餐车一脚，结果触发了安全警报，两个保安跑了过来。
我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了他：“先垫一口吧，刚烤的。”他接过三明治，愣了一下：“你就是那个不肯接入系统的快递员？”我笑了笑：“我的面包，都是按人的习惯烤的，不是按算法算的。”
四、属于普通人的逆袭
三个月后，江城新区的智能配送系统出了问题，大量的机器人因为算法冲突集体罢工，整个新区的配送陷入瘫痪。我骑着三轮跑了一天，把所有加急的订单都送完了，回到摊子的时候，发现我的三轮旁边围了很多人，有张阿姨，有李奶奶，还有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
张阿姨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星遥，我们都给你凑了钱，你买个新的烤箱吧，老机器快坏了。”李奶奶拉着我的手：“你要是走了，我们连个热面包都吃不上了。”
我看着围在我身边的人，突然想起了我的老面包机，它不会说话，只会按照我调整的温度烤面包，就像这些人，他们不会用算法，只会用真心对待身边的人。
后来，我没有买新的智能烤箱，而是把我的老面包机修好了，又在摊子旁边贴了一张纸：“现烤面包，接受定制，不接算法订单。”
再后来，有个记者来采访我，问我为什么不接入智能系统，我说：“科技是为了方便人，不是为了取代人。我的面包，是给那些需要温暖的人吃的，不是给算法算的。”
那天的夕阳照在我的面包摊上，老梧桐的叶子落在我的三轮车上，我烤了一个碱水结，咬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我知道，在这个被算法包围的未来都市里，总还有一些东西，是机器永远算不出来的，那就是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