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飘在货舱里的红气球
莱姆的星际货运舰“蒲公英号”第三次跳舱失败时，那只红气球正蹭着他的舱壁晃悠。
三天前，他在木星轨道的废品回收站接到了这份奇怪的订单：寄件人是个自称“老汤姆”的人类，收件地址是代号“旋臂379”的星云边缘，包裹只有一个拳头大的牛皮纸盒子，附带的要求却写得密密麻麻——必须全程保持包裹处于“被空气包裹的漂浮状态”，不能用任何固定装置，而且全程要和寄件人共享舰内的公共频道。
莱姆干星际快递七年，见过要送活的变异水母、要送冰封的火星玫瑰，却从没见过要求“漂浮”的包裹。他拆开盒子时，红气球“嘭”地弹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球绳上系着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帮我把它举给卡戎看，就说汤姆还记得那年的火星日落。”
他本来想直接把气球塞进储物舱，可舰内的公共频道突然响起了电流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伙子，别嫌麻烦，这是我欠她的。”
二、旋臂里的沉默守望者
跳舱的前两次失败都发生在进入旋臂379的临界带时，导航仪的警报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莱姆盯着屏幕上扭曲的星图，突然发现那只红气球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导航仪旁边，气球表面的反光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还有窗外一片从未见过的星云——淡紫色的星尘像流动的纱幔，裹着几颗发着暖光的气态行星。
第三次跳舱成功时，他终于看到了收件地址的坐标：一颗被星云包裹的岩质行星，表面没有大气层，却有一片连绵起伏的金属状山脉，山脉顶端插着无数根生锈的天线。
莱姆刚把货舱门打开，一阵带着星尘味的风就灌了进来，那只红气球“嗖”地飘了出去，径直落在了一根最高的天线顶端。他穿着宇航服飘过去时，才发现天线旁边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符号，和他在公共频道里听到的老汤姆的声音频率完全吻合。
“这里是卡戎，”一个带着沙沙声的信号传进了他的头盔，“已经有一百二十七年没有人类来过了。”
三、跨越光年的日落
卡戎是一个已经衰落的外星文明，他们的母星在五十年前的超新星爆发中被摧毁，仅剩的幸存者躲在这颗岩质行星的地下掩体里，靠着接收人类的星际广播度过最后的时光。老汤姆当年在火星基地做地质勘探时，曾在一次沙尘暴里救过一个受伤的卡戎少年，那少年送给了他一颗打磨成球形的星尘晶体，后来老汤姆把晶体熔成了气球的橡胶原料，又攒了一辈子的钱，才找到莱姆帮他完成这个约定。
“她最后说，想看一次人类的日落。”卡戎的现任首领用翻译器发出了声音，“我们的恒星永远被星云挡住，看不到那种带着橙红色光晕的落日。”
莱姆看着天线顶端的红气球，突然想起了老汤姆的便签。他打开了蒲公英号的探照灯，将暖黄色的灯光对准了行星的地平线，又用公共频道播放了一段老汤姆年轻时录下的火星日落录音——风穿过沙漠的声音，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老汤姆自己的哼唱。
红气球在探照灯的光里飘了起来，表面的薰衣草香在真空里扩散开来，卡戎的幸存者们纷纷从掩体里飘了出来，他们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群安静的星尘。
四、蒲公英的返程
离开旋臂379时，莱姆的货舱里多了一颗打磨成球形的星尘晶体，是卡戎首领送给他的谢礼。他在返航的途中，又一次在货舱里看到了那只红气球——它不知什么时候飘回了货舱，气球绳上多了一张新的便签，是卡戎首领用人类语言写的：“谢谢，我们看到了日落。”
回到地球轨道时，莱姆把红气球和那颗星尘晶体一起交给了老汤姆的家人。老汤姆已经在半年前去世了，他的孙女告诉莱姆，爷爷年轻时总说，宇宙里的孤独就像飘在太空里的气球，只要有人愿意伸手托一下，就能飘到想去的地方。
莱姆后来又接过了很多奇怪的快递订单，有一次他在土星环附近遇到了一片流动的星尘云，他想起了那只红气球，便随手放了一个自制的小气球进去。那天晚上，他在公共频道里听到了一段沙沙的信号，像是某个遥远的文明在对着他挥手。
他知道，有些约定从来不会因为距离而失效，就像那些飘在宇宙里的气球，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