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77年的榕城,再也看不到飘着煤烟的烟囱,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半空的光伏廊道和贴满全息广告的穹顶。老陈的糖炒栗子摊就挤在旧城区改造后留下的窄巷里,摊位上方挂着一块巴掌大的全息招牌,滚动着“陈记糖炒栗,现炒现卖”的暖黄色字体。
一、智能炉的“摸鱼”时刻
老陈今年五十八岁,三年前从国营机械厂下岗后,靠着儿子攒钱买的二手智能炒炉支起了这个摊位。这台代号“栗炒1.0”的机器不算先进,却能精准控制火候和翻炒频率,老陈只需要往料斗里倒进板栗和砂糖,剩下的步骤全由它包办。
那天下午的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缝隙洒下来,老陈靠在摊位旁的旧藤椅上刷着本地的职场论坛。论坛里正热议着“全民自动化”的话题,说再过五年,八成的体力岗位都会被AI取代。老陈摸了摸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运作的炒炉,突然觉得自己这碗饭,好像也吃不了多久了。
“阿叔,来两斤糖炒栗。”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老陈抬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背着半旧的书包,手里攥着一张电子支付码。他刚要起身操作炒炉,却见机器突然停了下来,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故障提示:“内部传感器异常,建议联系售后。”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这台机器刚过保修期,售后上门至少要收两百块维修费。他咬咬牙,拿起旁边的旧铁锅,学着三十年前老师傅的样子,开始手动翻炒板栗。砂糖在铁锅里慢慢融化,裹着热乎的板栗滚出焦香,和机器炒出来的味道几乎没差——毕竟老陈干了四十年机械维修,对火候的把控,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二、藏在代码里的秘密
那天之后,炒炉就开始频繁出故障。有时候是突然停止翻炒,有时候是把砂糖炒得发苦,甚至有一次差点把板栗炒糊。老陈索性不再依赖机器,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摊位,用铁锅慢慢炒栗子,反而有老顾客说,手工炒的栗子更甜,带着“烟火气”。
半个月后的深夜,老陈正收拾摊位,突然听到炒炉发出一阵奇怪的蜂鸣声。屏幕上不再是故障提示,而是跳出一段模糊的视频——是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蹲在他的摊位后面,用一台便携终端连接炒炉的接口。
“你是谁?”老陈攥着手里的扳手,警惕地走过去。年轻人吓了一跳,手里的终端掉在地上,屏幕上还停留在“数据导出中”的界面。
“我叫小江,是……是这台炒炉的研发实习生。”年轻人捡起终端,脸涨得通红,“我发现这台机器的算法有问题,它故意降低了翻炒效率,让摊主不得不依赖人工辅助,这样就能延长保修期,让售后多赚钱。”
老陈愣住了。他想起这三个月来的故障,想起论坛里说的“职场替代”,突然明白过来——不是AI要取代他,而是有些人为了利益,在算法里动了手脚。
小江告诉老陈,他所在的公司为了抢占社区便民设备的市场,给低端智能设备植入了“隐性损耗”程序,让机器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故障,逼着摊主花钱维修或者更换配件。老陈的炒炉就是其中之一,而他手动翻炒的行为,刚好绕过了算法的控制,所以故障才会越来越频繁。
三、巷口的新约定
第二天,老陈没有开智能炒炉,而是架起了那口旧铁锅。路过的顾客闻到香味,纷纷围过来,有人说“还是老陈的手艺地道”,有人拿出手机拍了视频发到本地的生活号上,不到半天,陈记的摊位就排起了长队。
小江后来又来了几次,带着他修改好的算法程序,帮老陈把炒炉恢复了正常。他说,他已经把发现的问题上报给了公司,但高层并不在意,毕竟“自动化”的浪潮里,很多人都在靠牺牲普通人的生计牟利。
老陈没说什么,只是每天依旧用铁锅炒栗子,偶尔也会让智能炉帮忙。他不再担心被AI取代,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代码永远炒不出来的——比如翻炒时手腕的弧度,比如砂糖裹在板栗上的温度,比如巷口晚风里,属于普通人的烟火气。
年底的时候,老陈的摊位成了社区的“网红打卡点”。有记者来采访,问他对未来职场的看法,老陈指着锅里的板栗说:“机器能炒出栗子,炒不出人情味。我这摊儿,就算再过五十年,也有人来买。”
那天傍晚,小江带着一台新的便携终端来找老陈,里面存着他和同事们收集到的,几十台低端智能设备的“隐性损耗”证据。老陈接过终端,把刚炒好的热栗子塞进小江手里,夕阳透过穹顶洒在两人身上,把糖炒栗子的焦香,揉进了2077年的巷口晚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