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六点的雨线已经砸了快两个小时,阿泽攥着手机里的第七个催单消息,指尖冻得有些发僵。他今天已经跑了四十三单,膝盖上的旧伤在潮湿空气里泛着酸,雨衣的领口早被雨水灌进了半截,贴在脖子上凉得刺骨。
这单是滨江小区12栋的加急单,备注里写着“孩子发烧急需退烧药,麻烦快一点”。阿泽看了眼导航,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现在被积水堵得只剩龟速挪动。他把油门拧到最小,生怕电动车打滑,路过积水坑的时候特意放慢速度,却还是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后座绑着的备用雨衣。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师傅挥着手喊他:“别往里开了,单元楼门口积水没过脚踝了,你把车停这儿,我帮你看着。”阿泽道了声谢,拎着餐盒往单元楼跑,刚拐进单元门就撞见了业主群里炸开的消息——3楼的张女士在群里哭着求助,说家里的退烧药吃完了,孩子烧到三十九度五,附近药店都关了门,外卖平台的送药单也排到了一个小时后。
阿泽刚好路过小区门口的便民药店,刚才进去买矿泉水的时候,老板说剩下最后一盒布洛芬,被他顺手买下来当应急物资了。他摸了摸怀里还带着体温的药盒,抬头看了眼3楼亮着的暖光,咬咬牙敲开了张女士家的门。
开门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穿着湿透雨衣的阿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带着哭腔说:“师傅我没点药啊,我点的是退烧药单,还没到……”
阿泽把药盒递过去,又从包里掏出自己带的温水杯:“我刚才路过药店买的,刚好剩最后一盒,先给孩子用。我这单本来就晚了,送完还能帮你把粥热一下。”
张女士接过药盒的时候手都在抖,她看着阿泽冻得发紫的嘴唇,突然想起上周自己在电梯里遇到阿泽,当时她抱着刚买的快递,嫌阿泽的雨衣太湿蹭脏了自己的衣服,特意往旁边躲了躲。那时候她还跟邻居吐槽,说外卖员身上总有股油烟和雨水的味道,看着就不干净。
孩子吃完退烧药没多久,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张女士执意要把药钱和餐费一起转给阿泽,还非要塞给他五十块钱的感谢费。阿泽摆摆手说:“钱我该收的收,感谢费就不用了,谁还没个急事的时候。”
他送完最后一单回到站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站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有业主给站点打电话表扬你,说你不仅送单快,还帮了大忙。”阿泽挠挠头,把兜里的五十块钱掏出来:“这是业主给的感谢费,我没要,不过您要是觉得我今天表现好,能不能给我加个鸡腿?”
第二天早上,阿泽刚把电动车停在小区门口,就看到张女士站在保安亭旁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师傅,昨天谢谢你,我给你熬了点姜茶,还有两个包子,你趁热吃。”张女士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昨天我不该躲着你,是我不对,以后咱们小区的外卖单,我都优先给你送。”
阿泽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温热的桶壁,心里暖得比喝了姜茶还舒服。他后来才知道,张女士把昨天的事发到了业主群里,群里的业主们都在夸他靠谱,还有人说以后点外卖就认准他的号。
从那以后,阿泽再进小区的时候,保安师傅会主动帮他抬一下挡车杆,邻居们看到他的雨衣湿了,会递给他一张干纸巾,甚至有几个宝妈会把家里孩子穿小的雨衣洗干净了送给他。
阿泽还是每天跑二十多单,膝盖还是会疼,雨水还是会灌进雨衣领口,但他觉得不一样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没人会在意他的样子,没人会记得他的名字。但现在他知道,只要用心做好每一件小事,哪怕是在暴雨夜里递出一盒退烧药,也能让别人记住自己,也能让自己的平凡日子,闪一点光。
那天晚上收工的时候,他特意绕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喝了一口。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路面照得发亮。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盒薄荷糖,想起昨天有个小朋友接过外卖的时候,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突然觉得这一天的辛苦,都值了。

